燃燈道人目光深邃,掃過下方殘存的商軍大營,又望向遠方連綿山巒,指掐道訣,默算天機。片刻後,他緩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定鼎乾坤的威嚴:
“十絕陣雖破,聞仲氣數未盡,然其命途已顯衰敗之象。天道殺劫,需步步緊逼,不容喘息。”
他目光轉向南極仙翁與姜子牙,“子牙,你持玉虛杏黃旗與打神鞭,總領周軍,明日開戰,與聞仲決一雌雄。仙翁,勞煩你坐鎮中軍,以福德之氣安定軍心,防截教妖術暗算。”
他又喚來白鶴童子,這童子雖年幼,卻是常年侍奉元始天尊座前,深得聖人喜愛,此刻暫代部分金仙之責。
燃燈取出一枚玉符,遞與童子:“童子,你持聖人證道至寶三寶玉如意,速往燕山要道。聞仲若敗,必不肯回朝歌,恐繞道燕山,你便持如意阻其去路,只需顯聖威懾,不必死戰。”
白鶴童子恭敬接過玉符與那瑩瑩生輝的三寶玉如意,領命而去,化作一道白光遁走。
燃燈又對侍立一旁的雲中子道:“道友,你煉就的通天神火柱,合該於絕龍嶺顯威。你即刻前去佈置,靜候聞仲入彀。”
雲中子稽首:“領燃燈老師法旨。” 亦駕雲而去。
燃燈最後對南極仙翁與姜子牙道:“吾親往絕龍嶺,與雲中子共候聞仲。此處戰局,交由二位。” 言罷,身影漸漸淡去,消失無蹤。
次日,周營戰鼓震天,姜子牙親率大軍壓境。聞太師連日挫敗,又見十絕陣同門盡歿,正是悲憤交加之時,聞周軍挑戰,勃然大怒,親率鄧、辛、張、陶諸將並彩雲仙子、菡芝仙出戰。
兩軍對圓,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姜子牙先斬了吊著的趙江祭旗,聞仲怒吼衝陣,黃天化催玉麒麟擋住。菡芝仙怒助聞仲,被楊戩敵住;彩雲仙子欲助戰,哪吒風火輪急轉截下。鄧忠、辛環等將齊出,周營亦有黃飛虎、南宮适等迎上。霎時間,仙光法寶亂舞,殺聲震野。
菡芝仙見久戰不下,急祭起風袋,黑風呼嘯卷向周軍。卻不料南極仙翁早有所備,取出定風珠,清光一閃,那肆虐黑風頓時偃旗息鼓。
姜子牙覷得便宜,祭起打神鞭,一道金光如電,正中菡芝仙頂門,可憐千年苦修,頃刻斃命,真靈上榜。
彩雲仙子心神俱震,被哪吒一槍刺中肩甲,復加一槍,了賬歸天。張節亦被黃飛虎槍挑馬下。
聞太師見連折數人,知大勢已去,無心戀戰,虛晃一鞭,率殘兵敗退。子牙趁勝揮軍掩殺,夜襲商營,楊戩又燒其糧草。商軍兵無戰心,一夜潰敗七十餘里,至岐山腳下點視,僅餘三萬殘卒,將官凋零,悽惶無比。
聞仲欲取道佳夢關回朝歌重整旗鼓,行至桃花嶺,卻見嶺上祥雲繚繞,一童子手持三寶玉如意,立於雲端,正是白鶴童子。
童子脆聲道:“聞仲,此路不通。奉燃燈老師法旨,你不得過此嶺,速往他處去罷!”
聞仲見阻路者竟是一童子,雖持聖人寶物,但修為淺薄,本欲強闖,又忌憚其手中如意所代表的聖人威嚴,更恐暗中有埋伏,只得含恨轉道,往燕山方向退去。
行至太華山下,卻見姜子牙手持中央戊己杏黃旗,身旁打神鞭懸浮,擋住了去路。子牙喝道:“聞仲,天命在周,你逆天而行,至此窮途,還不醒悟?此路亦不通!”
聞太師氣得三尸神暴跳,卻知姜子牙有杏黃旗護身,萬法難侵,打神鞭更是專克封神榜上有名之輩,自己如今兵敗勢孤,難以硬撼。無奈之下,只得再次轉向,欲往青龍關。
豈料路徑早被算定。先是哪吒腳踏風火輪,率軍截殺一陣,折了鄧忠、吉立;後有黃天化阻路,用火龍標、攢心釘連傷餘慶、辛環。聞仲一路敗逃,人馬越打越少,至最後連坐騎墨麒麟也被雷震子一棍打成兩段,辛環亦被楊戩哮天犬咬住,喪於雷震子棍下。身邊只剩些殘兵敗卒,悽悽惶惶。
這日,聞仲率殘部行至一處險峻山嶺,但見峰巒疊嶂,澗深壁陡,煙嵐障目,惡獸潛行,端的是一處絕險之地。他正自心驚,猛抬頭見一道人立於前方,認得是終南山雲中子,心中不由一沉。
雲中子稽首道:“聞仲,貧道在此候你多時了。此乃絕龍嶺,是你命中絕地。天數如此,何不歸順?”
聞太師聞言,雖處絕境,豪氣未失,大笑道:“雲中子!休以虛言恫嚇!吾聞仲修行至今,歷經萬劫,豈懼一‘絕’字?你有何神通,儘管使來!”
他忽然想起當年金鰲島學藝出師時,師尊金靈聖母曾有叮囑:“你此生命格,需避一‘絕’字。” 當時只道是尋常告誡,如今身臨“絕龍嶺”,心頭不由掠過一絲陰影,但旋即將這不祥之感壓下。
雲中子不再多言,面色一肅,手發雷霆!只聽轟隆巨響,平地冒出八根赤紅巨柱,按八卦方位排列,將聞仲困在中央。正是那通天神火柱!柱身符文流轉,熾熱無比。
“火術焉能困我?” 聞仲冷笑,掐定避火訣,周身清光繚繞,便要遁走。
雲中子冷笑,將手一指,八根神火柱驟然震動,每根柱內咆哮著衝出四十九條烈焰熊熊的火龍!這火非是凡火,乃雲中子採集離精,混合三昧,煉就的通天靈火,專破仙家護體神通,焚金融鐵,銷魂蝕骨!無數火龍交織成一片毀滅的火海,將聞仲徹底淹沒。更有一道紫金缽盂的虛影自空中壓下,封死了上空去路。
聞仲的避火訣在這特煉的神火面前,效力大減。護體清光迅速消融,九霄烈焰冠被燒落,髮髻散亂,道袍焦黑。他怒吼連連,左衝右突,卻難逃火海束縛,眼看就要被煉成飛灰!
千鈞一髮之際,天外忽傳來一聲清冽冷喝:“雲中子!枉你稱福德金仙,竟行此以大欺小、以長凌幼之事!闡教二代親傳,欺我截教三代弟子,以大羅圓滿之道行,算計一太乙後輩,還要臉面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