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麼看。”
嬴陌淡淡應聲,走到他對面坐下,指尖摩挲著酒杯邊緣,語氣平和:
“王兄派昌平君與昌文君前往安撫,倒是選了個妥當的法子,畢竟,楚人的事,終究還是楚國人出面,更容易平息。”
這話聽著是誇讚,可落在昌平君耳中,卻像是一把鈍刀,輕輕割著他的心。
他苦笑一聲,將空酒杯擱在桌上,抬眼看向嬴陌。
目光裡帶著幾分急切,幾分懇求,還有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妥當?虯龍君何必說這些場面話。秦王那點心思,你我都清楚——名為安撫,實為調離。”
“他是怕我等楚國外戚,在咸陽礙了他攻楚的大計啊!”
嬴陌沒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昌平君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虯龍君,你我相識多年,本王自問是想要與你多多靠攏。”
“昌平府的宴飲,羋漣那丫頭的心意,你該都明白。本王今日來,不求別的,只求你一句實話——秦國攻楚,當真勢在必行?”
嬴陌抬眼,目光落在他佈滿血絲的眼底,緩緩開口:“昌平君,天下分久必合。韓、趙、魏已滅,燕國苟延殘喘,齊國避世自保。”
“楚國雖大,卻內部分崩離析,貴族割據,民心渙散。這般局勢,縱使秦王不攻楚,楚也遲早會亡於內亂。”
“內亂?”
昌平君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那也是我楚國的家事!輪不到秦國來指手畫腳!”
“家事?”
嬴陌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當年楚莊王問鼎中原,何等意氣風發?可如今的楚國,王族爭權,貴族斂財,百姓流離失所。”
“昌平君在秦為官十餘年,見慣了秦國律法嚴明,百姓安居樂業,難道就從未想過,天下百姓要的,從來都不是甚麼王侯姓氏,而是一個安穩的家,一碗飽飯?”
這話戳中了昌平君的軟肋。他怔怔地看著嬴陌,嘴唇翕動,竟無言以對。
是啊,他何嘗不知道楚國的弊病?
何嘗不知道那些老貴族的貪婪與短視?
可他是楚國王子,身上流著楚國的血,那片土地,是他的根。
沉默在庭院裡蔓延,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燭火跳動的噼啪聲。
良久,昌平君才緩緩鬆開拳頭,眼底的急切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站起身,對著嬴陌深深一揖,語氣疲憊卻帶著一絲決絕:“罷了,道不同,不相為謀。虯龍君的心,終究是向著秦國的。”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又道:“本王此去郢陳,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他日秦軍破楚,還望虯龍君看在往日情分上,護一護昌平府的人——尤其是羋漣和羋心,她們還是孩子。”
嬴陌看著他蕭瑟的背影,心中微動,終是緩緩點頭:“昌平君放心,只要有我在,絕不會讓稚子受累.....”
這一刻。
眼前這一幕不由讓他想到了當年在新鄭面對李開的時候。
汝當放心,汝之女兒,吾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