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著,嬴陌抬手點了點輿圖上齊楚交界的區域,指尖在她肌膚上的力道愈發輕柔:
“你傳令玄絲,放任昌平君的心腹將密信送往郢都,但務必設法讓密信內容‘無意間’洩露給齊國密探。”
“齊王建生性怯懦,胸無大志,即便知曉楚國欲聯齊抗秦,也未必敢貿然應允。”
“另外,讓尾隨的人手暗中護其心腹周全,確保密信能順利送達楚王手中。”
“待密信交付之後,即刻將其悄然拿下,帶回潁川問話。”
嬴陌的指尖緩緩上移,撫上她的長髮,輕輕揉了揉,動作親暱而帶著幾分寵溺,“我要知道楚國內部的真實軍備狀況。”
“尤其是那些割據一方的老貴族的動向——楚國內部本就內鬥不休,摸清這些,我們才能一擊即中。”
驚鯢被他拉得貼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眼底的溫順卻愈發濃烈。
她微微頷首,語氣冷冽卻堅定:“芸姬明白,即刻傳訊玄絲,按君上的吩咐部署,絕不讓訊息有半分差池。”
“辛苦你了。”
嬴陌看著她,眼中暖意更甚,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下巴,語氣柔和了幾分,“快去快回,回來之後,陪我好好休息。”
驚鯢垂著眼,任由他捏著自己的下巴,沒有半分抗拒,而在聽到嬴陌那句陪他好好i休息後,她的靨面頓時浮現出一抹動人的紅霞:
“是,君上。”
說完,她才緩緩直起身,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後退兩步。
周身的凜冽氣息再次凝聚,卻在轉身的瞬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
下一秒,她便如鬼魅般掠出書房,融入潁川深沉的夜色之中,身影極速遠去,卻始終記著他的吩咐,記著要儘快回到他身邊。
書房內重歸寂靜,唯有燭火跳動,將嬴陌的身影拉得頎長,映在案上的輿圖之上。
他抬手,指尖還殘留著她肌膚的微涼觸感與長髮的順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昌平君的密信,看似是給楚國遞了救命的預警,實則早已成了他推動一統大業的一枚棋子。
楚國內部本就一盤散沙,即便提前整飭軍備,也難擰成一股繩,根本無力抵擋秦軍的鋒芒。
而嬴政一旦加速攻楚部署,他只需借秦軍之勢,蕩平楚國,再順勢清除昌平君這顆潛藏的隱患,便可穩步推進天下一統的棋局。
至於昌平君的掙扎與無奈,嬴陌心中雖有幾分唏噓,卻並無半分動搖。
亂世之中,要終結連綿戰火,要守住自己在意的人,便容不得半分婦人之仁。
昌平君既然選擇了兩全其美的妄想,便總要為自己的抉擇付出應有的代價.....
“只可惜了羋漣和羋心他兩個女兒啊。”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羋漣才剛剛十二歲吧,而小女兒羋心才四歲.....”
作為御史大夫,昌平君這些年來可沒有少宴請嬴陌去他的昌平府去做做。
而嬴陌也看的出來昌平君這是有意想要拉攏自己,甚至還想讓自己的女兒羋漣與他聯姻。
嬴陌自然也看出了這一點,不過卻一直沒有接受昌平君的暗示。
這倒不是嬴陌嫌棄羋漣甚麼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
羋漣也從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來到了十二三歲的少女年華。
可以說是嬴陌看著長大的。
但這並不代表著嬴陌就是那種被美色矇蔽之人。
面對昌平君的聯姻暗示,嬴陌一直都是視而不見,只是與羋漣培養感情,簡稱玩而不吃,撩而不動。
因為嬴陌很清楚,如果這個時候貿然與昌平君聯絡在一起,等到昌平君謀反之際,自己作為昌平君聯姻的親家就算沒有參與其中,也絕對逃不了干係的。
雖然嬴政最後也不會拿自己怎麼樣,但親密無間的兄弟關係,肯定還是會受到影響的。
窗外,潁川的夜色靜謐深沉,田間的稻苗在月光下靜靜舒展,而咸陽的暗流、郢都的驚惶、齊國的觀望,早已在無形之中交織成一張籠罩天下的大網。
這張網的脈絡,卻是牢牢掌控在嬴陌的手中.....
.....
就和歷史的走向一樣。
秦國在攻下魏國之後。
下一個目標,自然就放在了楚國身上。
不過。
嬴政並沒有貿然的進攻楚國。
因為他很清楚,因為兩國之間的歷史淵源的緣故。
如果貿然動手的話,會引起朝堂不小的震盪。
而就在嬴政頭疼於怎麼處理朝中這些楚國外戚勢力如何處理時,正好在韓楚邊境處,一個叫做郢陳的都城發生了叛亂。
因為郢陳臨近楚國邊境,其中楚人眾多。
很明顯。
這次叛亂應該有楚國在背後作祟,想要給秦國造點麻煩。
不過。
這個小麻煩對於嬴政而言卻是一個機會。
因為他正好藉此機會,派出昌平君昌文君等一眾楚國外戚勢力的大臣前去安撫。
雖然說是安撫,實則將他們其調離權力中心。
昌平君他們自然也明白嬴政這一招的背後用意。
但對於這樣的陽謀,他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夠聽令行事。
只是。
在前往郢陳之前,昌平君卻是來到了虯龍府,找上了嬴陌....
.....
是夜。
當昌平君來的時候,虯龍府的庭院裡,月光正灑在石桌上的酒樽上,清輝泠泠。
他褪去了御史大夫的官服,只著一身素色錦袍,鬢角的白髮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往日裡沉穩銳利的眉眼,此刻竟染上了幾分疲憊與頹然。
侍從引他進來時,他腳步有些沉,望著站在廊下的嬴陌,嘴唇動了動,卻沒立刻開口。
嬴陌抬手,示意侍從退下,又親自斟了一杯酒,遞到他面前:
“夜色涼,昌平君遠道而來,喝杯酒暖暖身子。”
昌平君接過酒杯,指尖微顫,酒液晃出些許,濺在石桌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他仰頭飲盡,烈酒入喉,卻沒驅散眼底的鬱色,反而讓那抹掙扎更甚:“虯龍君對於王上派我們去郢陳安撫之事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