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的時候,一條爆炸性的訊息迅速在紅星軋鋼廠擴散開來。
這條訊息的震撼性,無異於往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一塊巨石,在全廠所有人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楊衛國下臺了。
軋鋼廠GWH主任李懷德全面接管了紅星軋鋼廠的工作。
聽到這個訊息的傻柱驚呆了,站在灶前一動不動,形同石化。
他知道,這麼些年,如果沒有楊衛國的庇護,他可能早就被開除出軋鋼廠,甚至有可能被關在牢裡。
現在,他的庇護沒有了。
那他……
剎那間,傻柱的後背一片冰涼。
想起他之前乾的那些事,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工人們不得把他給撕了。
“師父,您沒事吧,這個菜快,快糊了。”
正在給傻柱打下手的馬華,見他師父失魂落魄的樣子,而鍋裡的菜“滋滋”作響,都快燒冒煙了,還是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
“嗯?”
傻柱的思緒,被馬華的聲音拉回到現場。
他看了一眼鍋裡的菜,頓時就皺起了眉頭,扭頭衝著馬華怒聲呵斥道。
“讓你看個火都看不好,你還能幹甚麼,滾一邊去,沒用的東西,讓胖子過來。”
“哦,好的,師父。”
被傻柱無端訓斥了的馬華也不敢聲辯甚麼,一臉委屈的離開了。
他都不知道他做錯甚麼了?
他明明是好心提醒。
哎!
他知道他師父不喜歡他,可能是他太笨了,提醒得晚了。
……
楊衛國下臺的訊息很快傳回了四合院。
聾老太太待在自己的房間中,一整天都沒出門。
“娘,吃飯了。”
李翠蘭端著兩個二合面饅頭和一碗油渣炒白菜,走進了聾老太太的房中。
“放桌上吧。”
聾老太太的聲音顯得有些落寞。
“娘,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
李翠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中午沒動多少的午飯,不由的有些著急。
“要不,我帶您去醫院看看?”
“沒事……”
聾老太太擺了擺手。
“哎!”
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語氣低沉,晦澀。
“變天了,變天了,外面全亂了,聽說楊廠長都下臺了,我只是有些擔心……”
聽到這句話的李翠蘭,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的敲擊了一下,一顆心瞬間揪緊,都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她知道聾老太太擔心的是甚麼。
聾老太太曾經因為五保戶造假的事,被張軍扒了個底朝天。
雖然過去了五六年,但是這件事難免不被人翻出來算舊賬。
她最近上街買菜,可是看到很多人被拉出去批鬥了,據說祖上三代的事情都翻了出來。
五保戶造假,擱現在絕對是罪不容恕的大罪,也是重點批鬥的物件。
只是聾老太太都是快八十歲的老人了,這要是被人拉出去遊街批鬥,還能有一口氣在嗎?
其實,李翠蘭自己又何嘗不擔心了?
當年,為了給秦淮茹的兩個孩子要口吃的,她可是上門逼迫過何雨水和許大茂。
最終,她被街道辦拉去關了三個月的牛棚。
罪名是迫害工人階級,迫害國家重點培養的人才……
這些罪狀,雖然都過去了,但是仍然如同懸在她頭上的利劍。
只要有人動了念頭,就隨時可以拉她出去批鬥。
她跟聾老太太,以及當年因為這個事被關了牛棚的那些人一樣,是地富反右壞中的壞分子,是黑五類。
一想到這些,她的臉色變得慘白。
她不怕死,可是她還有個快五歲的兒子。
她要是死了,她兒子可怎麼活啊?
她越想越怕,以至於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娘,我……我也聽說了,說楊廠長是……是軋鋼廠最大的黑後臺……”
“娘,我們會不會……”
“我不知道……”
聾老太太搖了搖頭。
這個歷經了近代歷史大變遷時期的老太太,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茫然和無助。
房間內的氣氛驟然變的壓抑。
李翠蘭見聾老太太一副束手無措的樣子,一顆心都涼透了。
一直以來,聾老太太就是她的主心骨。
聾老太太豐富的閱歷,深厚的人脈關係,以及精明世故等等,都讓她感覺到,就沒有聾老太太解決不了的事情。
這麼多年來,她也習慣了依賴聾老太太。
而現在,聾老太太都說“不知道”,那她還能依靠誰?
突然,李翠蘭像是想到了甚麼,眼中一亮,急切的說道。
“娘,咱們娘倆去跟南易說說,他不是軋鋼廠深受領導器重的大廚嗎?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而且他也說過,李副廠長很喜歡吃他做的菜……”
“哦,對了,李副廠長就是現在的李主任,我聽他們說,軋鋼廠現在是李主任說了算。”
聞言,聾老太太神情莫名的看著李翠蘭。
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想得太簡單了。
李懷德這個人,她多少還是知道一點。
貪財好色。
李懷德以前就跟楊衛國不對付,估計這幾年抓了楊衛國不少小辮子,要不然,也不可能他剛一當上主任,就將楊衛國趕下了臺。
而楊衛國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聾老太太心裡清楚,這裡面也有她作的孽。
當年,要不是她逼迫楊衛國力保傻柱和易中海等人,楊衛國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說被打倒就被打倒了。
再說了,李懷德是喜歡吃南易做的菜,這個沒錯。
可是,這又能代表甚麼呢?
南易的菜做得再好,也不過是一個廚子。
她自己就是高門大戶出身,自然知道一個廚子在這些權貴們心中的份量。
不過是一個會廚藝的下人。
南易可能在李懷德面前說的上話,但是不一定會管用。
何況,涉及到這麼重要的事。
一時間,聾老太太將各種可能都盤算了一遍。
幽幽說道。
“別去麻煩我的大孫子了,他能自保就不錯了。”
頓了頓,又道。
“這件事還得去找張軍,希望他能記得當年的承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