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的臉上雖然還掛著笑,但笑意已經冷了下來。
特孃的,他剛上任軋鋼廠GWH主任,劉海中就帶頭罷工。
這是在找死嗎?
張軍自然看懂了李懷德眼中的含義,他只是笑意,示意李懷德聽完劉海中說的話。
李懷德嘴角扯了扯,耐著性子繼續聽。
跟張軍認識也有五六年了,他知道張軍是一個非常穩妥的人。
他既然這麼說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此時,劉海中仍在喋喋不休的說著,臉上漲滿了紅光。
看得出來,他很興奮,很振奮。
他本來就是個糙漢子,哪裡注意得到李懷德臉上的細微表情變化?
“後來生產處長來了,問我為甚麼帶著工人同志們罷工……”
說到這裡的時候,劉海中特別亢奮,就差手舞足蹈了。
“我就說了,這批零件沒有廠GWH的批准,不能開始加工……”
李懷德在聽到這裡的時候,微微一愣,隨即全神貫注起來。
“誰知生產處長根本就不講道理,說甚麼,車間的工作安排,不需要經過廠GWH的批准,這是生產任務,主管廠長都簽了字,大傢伙就得執行。”
“簡直是太放肆了,他還說,李主任你這個GWH主任只是一個副廠長,副廠長就該聽廠長的話。”
劉海中用一種憤憤不平的口吻道。
“李主任,我實在是氣不過,我今天過來找您,就是想問問,到底是廠長大,還是廠GWH主任大?”
李懷德按捺不住了,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你說的很好,我剛上任,正想向上級GWH反映這個問題,來來來,你坐下,坐下說。”
劉衛民很有眼力勁的搬了一把椅子過來。
這一下,劉海中胖乎乎的臉上綻滿了笑容。
他受寵若驚的欠了欠身子,小心翼翼的在李懷德對面坐了下來。
“李主任,我說了吧,劉海中是個不錯的好同志,雖然犯過錯誤,但是改正了就是個好同志嘛……”
這時,張軍說話了。
“而且經過勞動改造,他的思想進步很大,能堅決的跟壞人壞事做鬥爭,幾次舉報咱們院子裡的醜惡現象,說明,他已經跟錯誤思想劃清了界線,真正的回到了人民的懷抱。”
“哎喲!”
劉海中聽到張軍這麼捧他,屁股下像裝了彈簧一般,一下就彈了起來。
微微欠著身子,一臉激動的說道。
“張處長,我能改正錯誤,思想進步,不都是你平日裡教導的好嗎?”
看到劉海中這副做派的李懷德,大概知道他是個甚麼樣的人了。
還真像張軍說的,這就是一個為了當官,甚麼都能幹得出的小人。
不過,這種小人,也不失為一把鋒利的刀。
只要一個指令,他就會毫不留情的斬向敵對分子。
“呵呵……”
李懷德輕輕一笑,伸出雙手往下壓了壓。
“坐下說,坐下說。”
待劉海中再次坐下後,李懷德像是鼓勵般的說道。
“劉海中同志,你反映的這個問題很重要,事關無產階級文化DGM,是革誰的命的問題,看來你的思想覺悟很高,很有領導能力嘛。”
“我們廠GWH就要像你這樣純粹的工人階級的領導……”
……
“謝謝李主任,以後,我只忠於您一個人。”
“不對,還有張處長,我以後一定聽您的話,您指哪我打哪。”
劉海中一路點頭哈腰的退出了李懷德的辦公室,嘴角的笑容都快扯到耳根後了。
他終於當官了,當上了軋鋼廠GWH工人糾察隊專案組組長。
“張老弟,埋了多年的這顆雷,現在可以引爆了嗎?”
待劉海中走後,李懷德這才問道。
“可以。”
張軍點了點頭。
現在是五月中旬,已經透過了著名的《通知》,這也意味著,無產階級文化DGM全面發動。
這是歷史的洪流,誰都阻止不了。
“就讓劉海中這個工人糾察隊專案組組長牽頭,鬥倒軋鋼廠這個最大的黑後臺。”
頓時,李懷德的神情一肅。
“好,就這麼辦。”
……
“喲,老劉,今天回來的這麼早啊。”
下班後,劉海中揹著雙手,神氣活現的走進了四合院。
只是,一聽到閻埠貴喊他“老劉”,劉海中臉上的表情頓時就垮了下來。
甚麼老劉?
誰是老劉?
“咳咳……”
他重重的咳嗽了兩聲,雙手背在身後,挺著肚子,趾高氣昂的說道。
“那個老閻啊,你只是個打掃廁所的臨時工,以後看到領導要懂得尊重,別一口一個老劉的叫,請叫我劉組長。”
“還有啊,看在你是我多年老街坊的份上,今天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下次可不許這樣啊。”
閻埠貴怔怔的看著劉海中,心裡早罵開了。
這個劉海中,怕麼是得了臆症,想當官想瘋了。
且不說他是不是當上了組長,就算是當上了組長,也沒有甚麼了不起的啊。
一個組長能是多大的官?
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閻埠貴現在可不怕劉海中,他也揚眉吐氣了。
他家的三個兒子出息了,都參加了紅W兵,是地地道道的ZF派,說批鬥誰就批鬥誰,說抄誰的家就抄誰的家。
在四九城不說呼風喚雨吧,至少在這一片,那是絕對有排面的。
雖說,閻埠貴在家中的地位受到了三個兒子的衝擊,但是他的這三個兒子還算是聽他的話的。
昨天閻埠貴就跟三個兒子說了,以前傻柱沒少找他的麻煩,還有張軍那個小畜生,他們家之所以落魄至此,都是張軍那個小畜生害的。
“你們一定要狠狠的批鬥傻柱和張軍,再抄了他們的家,為我們老閻家出口惡氣。”
“特別是張軍那個小畜生,真的是窮兇極惡,要不是他,咱們家也不至於天天吃窩窩頭,棒子麵糊糊。”
閻埠貴的三個兒子也沒打反口,爽快的答應了下來,只是讓閻埠貴以後不許再苛扣他們的口糧了。
閻埠貴一聽,就心疼得要死。
算計了一輩子,沒想到被自己的兒子算計了。
不過,為了出憋在心中多年的惡氣,他忍了下來。
現在,劉海中跟他來這麼一出,他就有些忍不了了。
“誒,老劉,你是當了哪門子的組長啊?”
他不屑的看著劉海中,鄙夷道。
“一個組長是多大的官啊?”
以前他們都是管事大爺的時候,劉海中雖說是二大爺,壓了他一頭,可也不過是一個被易中海耍得團團轉的草包。
這麼個草包,還在他面前神氣,神氣甚麼啊?
劉海中一聽,頓時就怒了。
一個犯了錯誤,被罰去掃了幾年廁所的臨時工,竟敢看不起他。
反了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