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正房出來後，聾老太太就和南易離開了這座一進四合院。
整個過程很快，彷彿沒來過似的。
以至於出了門，南易都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到了現在，他已經意識到了聾老太太來這趟的目的。
只是好奇聾老太太會認識這種老炮兒。
許是看出了南易的心思，聾老太太笑著說道。
“大孫子，你是不是猜到了我來此地的目的？”
南易訕訕的笑了笑。
沒想到聾老太太的眼光還挺毒的。
人老精，馬老滑，果然沒說錯。
他還沒回話的時候，聾老太太就接著說道。
“奶奶也不瞞你，就是你心中想的那樣。”
“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不要求別的，但是誰要是敢傷害翠蘭和你，我絕不答應，我就算是豁出這條老命，都要跟他拼了。”
南易心中一顫，莫名的湧起一股暖流。
他年少時，父母就離世了。
一路走過來，嚐遍了世間的冷暖。
直到遇到了李懷德和張軍，他才感覺自己像個人，堂堂正正的人。
現在聽到聾老太太這番話，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這是繼李懷德和張軍外，第三個關心他的人。
其實，南易對於聾老太太的做法，並沒有感到有甚麼不妥。
要是誰敢這麼對他懷孕的媳婦，他也會這麼做。
也正是因為聾老太太這麼做了，他才有所感動。
這也說明了，聾老太太是真心拿他們當自己的晚輩。
不肯看著晚輩受一點罪。
誰動了她的晚輩，她一定會不要命的還回去。
“奶奶……”
南易心中情緒翻滾，不知道說甚麼好。
“我揹著您吧。”
“不用。”
聾老太太杵著柺杖，在南易的攙扶下倒也走的穩當。
“走一走吧，不遠，衚衕口就有三蹦子。”
頓了頓又道。
“相信你也看出來了，剛才那個人是個老炮兒，他啊，在社會上有個綽號，叫東城五爺，我帶你過來也是認個門，我都跟他交待了，以後有甚麼不方便出面的事，可以找他。”
東城五爺。
南易心中一凜。
這個名號太響亮了，是東城有名的老炮兒，跟南城老炮兒，西城三哥一樣，都是社會上名重一時的大混子。
只是聾老太太怎麼會認識這種大混子呢？
“奶奶，我看他對您很恭敬的樣子，是不是您以前有恩於他啊？”
南易很好奇聾老太太和東城五爺的關係，但是也沒有直接問，而是換了個比較委婉的說法。
“呵呵，你這個猴崽子，鬼精鬼精的……”
聾老太太笑了。
“你是不是想問我和小五子是怎麼認識的？他怎麼會對我這麼恭敬？”
“奶奶，甚麼都瞞不過您。”
南易老老實實承認了。
“呵呵……”
剎那間，南易發現聾老太太的眼睛亮了，目光的深處似乎有追憶。
“你是我的大孫子，告訴你也無妨。”
聾老太太清晰的嗓音傳來。
“奶奶我啊，原來是軍閥的姨太太，咱們現在住的那座三進院的大宅子就是我的，小五子當年是我的跟班聽差。”
聾老太太一開口，南易就暗自心驚。
跟班聽差，就是負責跑腿傳話，採買姨太太私用物品，陪同出門時護衛，一般由軍閥衛隊裡邊的人兼任。
別人不一定知道這麼詳細，南易可是很清楚。
在舊社會，軍閥姨太太的地位可不低，並不是關在籠中的金絲雀，可以自由出入戲院，舞廳和百貨公司，主要的娛樂生活就是打麻將，打牌，聽戲。
受寵的姨太太還能隨軍閥出席各種宴會，賽馬等社交場合。
部分有文化的姨太太還會請私塾先生教讀書，畫畫，彈鋼琴等。
當然，專門伺候的人也多。
貼身伺候的不但有貼身丫鬟，還有老媽子。
負責外圍雜務的，還有廚娘，灶上師傅，粗使丫鬟，老媽子，花匠，僕役，奶媽，育兒嫂等一大群人。
當然，這和軍閥的勢力大小，財力厚薄，以及姨太太的受寵程度有直接的關係。
以南鑼鼓巷95號院那座三進四合院的規格來看，聾老太太當年即使不是正主，也是受寵的。
“後來，我當家的打了敗仗，歸順了光頭黨，小五子就是那會兒跟在了我的身邊。”
“抗戰勝利前夕，小五子有一次辦差事惹惱了小日子的人，要槍斃他，是我極力求了我當家的，這才偷偷的用死刑犯換下了他的一條命，不過，他也被逐出了隊伍。”
說到這裡的時候，聾老太太嘆了一口氣。
“畢竟是跟在我身邊的老人了，不忍心看著他就此命喪黃泉。”
“再次見到他時，是解放前夕，我有一次去百貨公司，竟然發現他淪落到了拉黃包車，我當時都快不認識他了，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跟個猴崽子似的。”
“我也是心中不忍，便資助了他一筆錢，沒想到，一晃十來年過去了，他總算混出個人樣兒來。”
聽完聾老太太的講述後，南易唏噓不已。
人生境遇跌宕起伏。
“奶奶，這也是您心善，人家記著您的恩了。”
“呵呵……”
聾老太太擺了擺手。
“不說這些了，如果這次不是翠蘭出事，我也不想找他，人老了，圖個啥？就圖個平安健康，兒孫繞膝。”
接著，又看向南易說道。
“這些話啊，我只跟你一個人說過，哪怕是翠蘭和傻柱他們都不知道。”
南易馬上會意。
“奶奶，您放心，這些事就算是爛在我肚子裡，也不會往外蹦出一個字。”
……
從五道營衚衕回來後，聾老太太和南易跟誰也沒提過今天的行程。
既沒說去了五道營衚衕，也沒說幹啥去了。
就算是李翠蘭好奇的詢問，聾老太太也只是用一句“去探望了一個老姐妹”給打發了。
直到兩天後。
下班的時間，一道人影急衝衝的跑進了中院，直奔賈家。
“呯呯呯……”
他瘋狂的敲著賈家的房門。
不少下班回家的人，看到這一幕時，不由蹙著眉。
這個人大家都見過，是他們隔壁院子的。
沒想到這麼沒禮貌。
這樣砸別人家的門，這是報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