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極為鄙夷的看著傻柱。
怎麼？
還委屈上了？
這不都是他自己作的嗎？
“傻柱，今天當著街道辦的面，當著各位鄰居的面，我打你，那也是你活該。”
張軍大聲說道。
“你一個成分造假的勞改犯，胡亂攀咬一個高中生，給她扣上一頂成分造假的帽子，你想幹甚麼？”
“迫害國家未來的人才嗎？”
“我……”
傻柱剛想說話，就被張軍給打斷了。
“別跟我說何雨水是你們何家人，她已經跟你分家了，也跟你們何家斷絕了關係，而且劃清了界線。”
張軍的這句話一說出來，再次在人群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甚麼？何雨水跟何家斷絕了關係，而且還劃清了界線，這是不是真的？”
“我沒聽錯吧，何雨水跟何家斷親了？她不是跟傻柱都分家了嗎？有必要再斷親嗎？”
“何雨水跟何家斷親了也好，他們老何家，當爹的沒有個當爹的樣子，做哥的也沒有個做哥的樣子，這樣的家人不要也罷。”
“張軍應該不會在這個事上面撒謊的，何雨水估計是跟何家斷絕關係了。”
……
傻柱瞪大了眼睛，目眥欲裂，他像是瘋了一般，拼命的嘶吼。
“不可能，你騙我，何雨水死也是何家的人，她怎麼可能跟何家斷絕關係，你騙我……”
傻柱的嘶吼聲在後院迴盪，嘶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和不甘。
“何雨水，你這個白眼狼，你說，張軍是騙我的，對不對，你說話啊……”
“不可能的，何雨水不可能會跟我們斷絕關係的，不可能的……”
……
“行了，傻柱，你也別喊了。”
王霞這時想起來了。
何雨水上午就去找了她，開具了相關證明，說是要登報宣告，跟何家父子斷絕關係。
看來是真的了。
“何雨水已經跟你們何家脫離了一切關係，今後你們就不再是一家人了，你也別想著甚麼事都往她的頭上扣。”
王霞的話，就像一記重拳，狠狠的砸在了傻柱的心坎上。
如果說，他對張軍說的話，還存在了幾分質疑，那麼，王霞說出來的話，他不得不信。
王霞是街道辦的主任，代表著一級組織。
在這種公開的場合，王霞不可能會說假話。
剎那間，傻柱的精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來。
他緩緩看向何雨水。
“雨水，你真的要跟我們老何家斷絕關係嗎？為甚麼？”
何雨水沒有迴避她哥的目光，語氣平靜的說道。
“為甚麼？呵呵……”
何雨水苦澀的笑了笑。
任誰都看得出，笑容中藏著無盡的心酸。
“你難道真的不知道為甚麼嗎？”
“在我六歲的時候，我爸拋棄了我，跟著白寡婦去了保城，但是我沒有怪他，我總認為他有不得已的原因，不然，一個做父親的怎麼會狠得下心來拋棄自己的孩子呢……
“直到去年，我和大茂哥，軍哥去保城找他，我哭著喊著，求他跟我一起回家，你猜他怎麼說？”
說著說著，何雨水的淚水就大顆大顆的滾落下來。
傻柱呆呆的看著何雨水，心中的情緒已悄然翻滾。
他不用問，就知道是甚麼結果了。
何大清並沒有回來。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平復一下起伏的情緒
“他跟我說，白姨真的很不容易，是個好女人，白姨也照顧的他很好……”
“而且，他還說，白姨還有兩個孩子，他要是跟我回來了，白姨的兩個孩子怎麼辦？”
隨著何雨水將這麼一段經歷講述出來，傻柱如遭雷擊，神情恍惚。
傻柱知道何雨水去了保城找何大清，也知道何大清支援何雨水跟他分家，但是他不知道有這麼一段。
聽著這熟悉的話語，他有一種感覺，彷彿何雨水在說他。
一時間，他沉默了。
心中突然有種說不出的失落。
彷彿，那個曾經跟在他屁股後面，一天到晚喊著他“哥哥”的小姑娘，再也不會回來了。
站在後院的這些人，包括王霞在內，無不動容。
類似的話語，他們從傻柱的嘴裡也聽到過。
可是，何大清和傻柱唯一忘了，他的女兒，他的妹妹，也還要人照顧。
何大清走的那年，何雨水才六歲。
傻柱接濟秦淮茹，不顧忌自己親妹妹的時候，何雨水也才十二三歲。
他們父子倆，怎麼狠的下心。
“豬狗不如的畜生。”
不知道是誰低聲咒罵了一句。
宛若一支利箭精準的射在了傻柱的心尖上，傻柱就像不堪疼痛似的，身軀都佝僂了幾分。
何雨水的聲音繼續傳來。
聲音中有極力控制卻又控制不住的顫音。
“我曾經以為，即使是爸拋棄我了，我也不怕，我有一個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哪怕是撿垃圾，拾破爛，我也不怕苦，有哥哥在，我就是最幸福的人……”
“然而，我沒想到，有一天，你會和爸一樣，心裡只有別人，只有別人的孩子……”
“而我，就是個多餘的人。”
說到這裡的時候，何雨水再也繃不住了，淚如雨水。
“哥——”
她撕心裂肺的哭喊了一聲，“噗通”就跪倒在地。
“這是我最後一次喊你哥了，父親的生養之恩，你的養育之恩，有一天，我會報答你們的……”
“但是，但是，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何家的人了。”
說完，何雨水“呯呯呯”的磕了三個響頭，整個人伏在地上，雙肩劇烈的抖動。
後院所有人，靜靜的看著這一幕，表情複雜。
沒有一個人說何雨水的不是。
這個小姑娘的苦難，大家都看在眼裡。
如果不是命硬，真的難說……
說到底，還是何家兩父子造的孽。
這次，就連聾老太太都沒有站出來指責何雨水。
何雨水的遭遇，她並不是不清楚。
只是立場不同，她就算是知道，也不會幫著何雨水。
現在，她和傻柱沒有了關係，再來看何雨水時，也不禁心生惻隱。
終究還是苦了這孩子。
站在她身旁的李翠蘭早已是眼眶泛紅。
之前，她做夢都想要個自己的孩子。
又怎麼忍心看著自己的孩子受苦了？
現在的她，已有了身孕，何雨水的哭訴，讓她感同身受。
一聲聲，撞擊著她內心的母性。
吳紅梅早已是雙眼泛起了淚花。
嫁為人婦，她在不久後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她沒想到，一個才十多歲的小姑娘經歷了這麼多的痛苦。
她比何雨水只大了幾歲，她真的能共情這種痛苦。
這要是她的孩子，她都不敢想了……
“帶走吧。”
王霞不知道說甚麼了，淡然的吩咐了一句。
傻柱一直低著頭，不掙扎，也沒有再大喊大叫。
只是在邁動腳步的那一刻，豆大的淚珠，潸然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