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一滯,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張軍的話像利箭一樣,一支接著一支的朝他射了過來。
“你當食堂班長和主廚的時候,對待朝夕相處的同志自私冷漠,剩飯剩菜只知道自己一個人拿,炒個菜還藏著掖著,對待工人同志,故意抖勺,剋扣工人同志們的口糧,在工廠如此,在院子裡更是囂張跋扈,打這個打那個……”
“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稀罕說了,說來說去有甚麼用呢?”
“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你原本可以過得很好,甚至比很多人都要過的好,你現在落到這麼個下場,都是你自己的原因,怪不得別人。”
傻柱低著頭,一言不發,臉上火辣辣的。
張軍說的都是事實,他就是想反駁,都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我就奇怪了,按說你已經淪落到眾叛親離,山窮水盡的地步了,你怎麼一點都不吸取教訓呢,真的要惹的每一個人都憎恨你才高興是吧?”
張軍的聲音仍在繼續響起。
“你說你是嫉妒南易,其實在你被勞改後,你依然有一個可以翻身的機會,你結了婚,還有自己未出生的孩子,未來的生活也充滿了希望,可是卻被你自己作沒了,李翠蘭不僅跟你離了婚,連孩子都不給你,也不會跟你姓……”
傻柱的神情一震,呆呆的看著張軍,眸光漸暗。
孩子,他的孩子,全沒了。
沒由來的心中一陣刺痛,那張顯老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後悔的表情。
“南易搬過來後,既沒有招惹你,連你壞話都沒說過,你卻偏偏要往死裡得罪他,我就不明白了,這對你有甚麼好?”
張軍的這番話娓娓道來,雖然沒有疾言厲色,卻似一把尖刀,狠狠的剜在傻柱的心尖上,而且順著心尖一路往下剜,直到肢離破碎,鮮血淋漓。
“呵呵……”
張軍冷笑一聲,不無譏諷的說道。
“你以為就你能拿別人的家庭成分說事,別人就不能拿你的家庭成分說事?”
聽到這句話的傻柱猛然瞪著張軍。
“拿我的家庭成分說事,甚麼意思?”
“我家是三代僱農,是根正苗紅的紅五類,我的成分不怕別人說。”
聞言,張軍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的看著傻柱。
直到看得傻柱心裡發毛,目光躲閃。
“哈哈哈……”
張軍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大笑,不過,任誰都聽的出,笑聲中充滿了譏諷的意味。
只是,傻柱看到突然大笑的張軍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
“三代僱農,哈哈哈……”
張軍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語氣中的嘲諷意味十足。
“你知道甚麼叫僱農嗎?”
傻柱一怔,隨即有些不服氣的想要反駁,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剛想說,他傢什麼都沒有,只是給人當僱工……
猛然間,他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他以前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現在一想起來,後知後覺的驚出了一身冷汗。
張軍緊緊的盯著他,將他的細微表情盡收眼裡。
“僱農是指沒有土地,沒有耕畜,農具等等一切可以從事生產的工具,也就是人們常說的上無片瓦,下無寸土,並且生活來源完全依靠出賣自身的勞動力,比如常年給地主,富農,僱主當長工,或打零工,做月工等等。”
“你說說,你們家符合哪一條?”
面對質問,傻柱的心臟狠狠的跳動了兩下,整個人都似踩空了一般,一陣心慌意亂。
“你家有兩間祖產吧?有房有地,這叫僱農?”
張軍冷聲問道。
“我聽人說,你小時候還賣過包子吧,而且是你爸做的包子,你們家都做上小買賣了,這叫僱農?”
“我還聽人說起過,你經常吹噓自己是譚家菜的傳人。”
“據我所知,譚家菜是官府菜吧?而且傳男不傳女,你給我說說,你一個譚家菜的傳人,甚麼時候成了三代僱農?”
“傻柱。”
張軍加重語氣喝道。
傻柱渾身一激靈,他機械般的抬眼看著張軍,雙眼之中湧現出濃郁的化不開的驚懼。
“世上的事就怕認真二字,以前沒人跟你說這些,是不想跟你計較,反正也不礙著誰,可是,真要有人跟你較真,你這個三代僱農的成分還保得住嗎?”
張軍的每一個問題,都將傻柱引以為榮的家庭成分擊的粉碎。
瞬間,他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渾身的精氣神也像被抽空一般,迅速萎靡下來。
“張,張科長,我,我真的,真的知道錯了……”
傻柱幾乎是打著顫才說完這番話。
張軍冷冷的看著他,語氣中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傻柱,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知道怕了,你怕你三代僱農的成分被揭穿,就像聾老太五保戶的身份作假一樣,成為人人人喊打的物件,再加上你又是勞改犯,估計你的下場會比現在還要慘。”
“你猜,那個時候,楊廠長還敢不敢幫你呢?”
傻柱嚇得面無人色,牙齒都不由自主的打顫。
“張,張科長,我,我錯了,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看著如此作態的傻柱,張軍臉上冷峻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現在知道怕了,昨天要揭發南易成分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怕呢?
如果不是礙著南易向他求情,不想將事情鬧大了,以免傻柱破罐子破摔,又念及何雨水那個小丫頭,張軍說甚麼也要按死他。
真當他可以無法無天,為所欲為了?
張軍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的平復了一下心中起伏的情緒。
聲音冰冷,宛如冰刀子。
“這次算你運氣好,南易不跟你計較,如果再有下次,他說了,拼了這條命也要弄死你。”
傻柱驚駭的看著張軍。
“你不用這樣看著我,這話是南易說的。”
張軍看著他,眉宇之間都是厭惡。
“當你想弄死別人時,別人也一樣想弄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