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長,你認為了?”
楊衛國的一句話,瞬間將壓力轉嫁到了王有福的身上。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王有福。
特別是保衛科的四個大隊長,目光直勾勾的,複雜到了極點。
有如寒芒在背,王有福緊抿著唇,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現場莫名的有些壓抑。
“楊廠長,對不起,是我不瞭解軋鋼廠和保衛科之間的這種關係,讓您為難了。”
這時,一道怯怯的聲音突兀的在眾人耳邊響起。
聲音不大,氣勢也弱,可是怎麼聽怎麼感覺刺耳。
是張軍,臉上還露出了一副無辜和善解人意的表情。
“其實,我能當一個保衛員就已經很高興了,楊廠長,您不用管我,沒事的。”
聞言,楊衛國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張軍看似在勸慰他,不讓他為難,實際上不就是在說他管不了保衛科嗎?
聶書記的瞳孔驟然一縮,看向張軍的眼神有些難以置信。
如果說,剛才他還有些不敢肯定,那他現在是百分之一百肯定了。
這小子就是在裝傻充愣,一步步將楊衛國帶到了溝裡。
厲害,後生可畏。
也不知道李懷德從哪裡找來的這個麼小夥子,假以時日一定會成為他手上的一把利器。
“咳咳……”
李懷德差點忍不住快笑出來,他趕緊掩飾性的咳嗽兩聲。
難怪劉衛民和孫建設兩人說這小子不按規矩出牌,打了罵了還讓人無話可說。
確實有點意思。
他這哪裡為了楊衛國著想啊,他這是恨不得將楊衛國的面子狠狠的扯下來,還要讓楊衛國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
王有福的眼皮狠狠的跳動了兩下。
這小子太陰損了。
看著楊衛國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的表情,他咬著牙重重的說道。
“楊廠長說的話當然算數了,我們保衛科也是極其重視人才的。”
接著他也不顧及四個大隊長非常失望的目光,表情嚴肅的看著張軍,語氣嚴厲的說道。
“如果你真能做到百發百中,彈無虛發,我們保衛科一個大隊長的位置肯定是虛位以待……”
“我知道……”
張軍不待他說完,趕緊接過話說道。
“我如果做不到,那說明是我矇騙了求才若渴的李廠長,我也沒臉留在軋鋼廠,我自己走人。”
聞言,李懷德微微動容。
他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不是他李懷德識人不明,而是求才若渴,只不過被人矇騙了。
也就是說,張軍寧願自己背鍋,也不願意汙了他的名聲。
一時間,心中對張軍的好感直線上升。
人才啊。
聶書記暗自感嘆了一句。
這個小夥子看著年紀不大,卻很有擔當,同時也說明了李懷德很會擾絡人心。
再一看楊衛國時,板著一張臉,表情僵化。
也不知道他在聽到這個小夥子的話後,會如何作想?
“我們倒要看看,這個逃荒來的小子是不是神槍手。”
“對,如果李副廠長真是以權謀私,我們絕對要告到楊廠長那裡去。”
……
這時,從靶場進來的方向,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人影飛奔而來。
“劉主任,你來這裡做甚麼?車間的任務不趕嗎?”
李懷德看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劉忠漢,眉頭微微皺了皺。
“聶書記,楊廠長,李副廠長……”
劉忠漢大口喘著粗氣,快速的說道。
“易中海今天不知道發甚麼瘋,在一車間鼓動工人同志們,說甚麼李副廠長以權謀私,將一個逃荒的人介紹進了保衛科,還說甚麼李副廠長這是在欺騙組織,欺騙工友,說那個小子根本就不是甚麼神槍手……”
“我勸了好久都沒有用,我怕他鼓動工友鬧出更大的事來,就讓同意易中海和幾個工人代表過來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易中海和四個工人代表就跑了過來。
他早就看到了和聶書記,楊衛國等人站在一起的張軍。
此時相見,更是分外眼紅。
就是這個小畜生害了他。
他一衝上來就不管不顧的控訴。
“聶書記,楊廠長,我要檢舉揭發,這小子根本就不是甚麼神槍手,他就是一個逃荒過來的人。”
“我不知道李副廠長為甚麼要介紹他到保衛科工作,但是我懷疑他們之間肯定有甚麼關係,李副廠長的這種行為嚴重的損害了軋鋼廠的名譽和工人階級的利益。“
“請聶書記和楊廠長趕快派人將這個騙子抓起來,給工友們一個交待,現在工友們都在車間裡面等著這邊的訊息,時間長了,我怕……”
易中海看上去很氣憤,漲紅了一張臉,義憤填膺,一副為民請命的模樣。
跟在易中海身邊的四個工友雖然沒說話,但是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質疑,詢問。
只是,易中海再說得天花亂墜,現場卻沒有一個人回應他,反而是安靜的有些可怕。
聶書記的臉色頃刻之間難看到了極點。
一個勞改犯,不安心改造,居然跑到他面前檢舉揭發一個副廠長來了。
這是要幹甚麼,反攻倒算嗎?
楊衛國的表情也很可怕,臉色鐵青,似乎已處在了發作的邊緣。
他知道易中海有些虛偽,但是沒想到會這麼蠢。
易中海甚麼身份?
李懷德又是甚麼身份?
輪得到他易中海這個勞改犯來檢舉揭發一個副廠長嗎?
虧他還聽了聾老太太的話,將易中海當做自己人。
這是嫌害他不死嗎?
他基本上可以斷定,今天的事要是傳出去了,肯定會有人說易中海是他楊衛國指使的。
他現在的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易中海是這麼個蠢貨,當初就不該聽了聾老太太的話,抬舉他。
李懷德倒是臉色平靜,只是有意無意的瞥了王有福一眼。
好嘛。
他們剛從辦公室出來,到靶場還沒有一盞茶的功夫,他介紹張軍到保衛科的訊息連車間都傳遍了。
誰傳的?
當時只有他們四個人知道。
他的秘書劉衛民肯定不會傳,張軍就是想傳也做不到。
那就只有王有福了,也只有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可能。
這是擺了他一道啊。
不但招來了聶書記和楊衛國,就連一個剛剛被處罰的勞改犯都招來了。
好樣的。
王有福的表情有那麼一剎那的慌亂。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易中海竟然也來了,還當著書記廠長的面檢舉揭發一個副廠長,他這是要幹甚麼?
“易中海,你不在車間好好改造,跑到這裡來幹甚麼?”
王有福只想快點將易中海打發走。
他是知道易中海的,能說會道,很會蠱惑人心,經常打著為人好的旗號,辦的卻是骯髒的事。
誰知,易中海根本不怵他。
在他聽到李懷德要介紹張軍進軋鋼廠後,他徹底上頭了。
對張軍無窮的怒火也焚燒了他僅存的理智。
“王科長,我是受廣大工友們所託,來檢舉揭發這個騙子,以及李副廠長以權謀私。”
“怎麼?王科長這是要跟工人階級做對,包庇他們嗎?”
頓時,現場的氣氛驟然凝固。
落針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