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車廂裡,雪茄燃燒的刺鼻菸氣還未散盡。
威爾遜僵直在真皮座椅上,渾身的肌肉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死死捆住,從脖頸到四肢,沒有一處可以自主動彈。
他眼珠子驚恐地拼命轉動,視線死死黏在身後那道清冷絕美的黑色身影上,心臟瘋狂擂動胸腔,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高檔襯衫。
看不見的空間細絲纏繞著他的神經脈絡,溫和卻霸道地封禁了他所有肢體動作,唯獨保留了語言能力。
僵硬乾澀的嗓音突兀炸開,威爾遜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惶恐,尾音都在不受控制地發顫:
“你、你是誰?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你對我做了甚麼?為甚麼我動不了?”
他胸腔劇烈起伏,大腦一片混亂。
這輛定製防彈轎車密封性拉滿,四周全是他親自調配的安保人員,外圍還有港口數十名持槍士兵警戒。
按理來說,一隻蒼蠅都沒法悄無聲息鑽進車廂,可這個女人,竟然毫無徵兆地坐在了他的身後。
洛雲瀾姿態慵懶地靠著椅背,白皙纖細的手指隨意搭在膝蓋上,沉默看著他失態慌亂的模樣。
威爾遜見她不說話,心底的恐慌愈發濃烈,下意識拔高音量,語氣中帶著色厲內荏的威脅:
“別逼我喊人!外面都是我的護衛,港口上百名武裝士兵全都聽我調遣!你就算挾持我,也絕對沒法安全走出這片港口!”
車廂外,海風呼嘯著拍打車身,遠處傳來士兵整齊的腳步聲和稽查隊撬動集裝箱的金屬脆響。
外界的聲響清晰可聞,偏偏沒有任何人察覺到車廂內的異樣。
洛雲瀾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笑意清冷,不帶半分溫度,輕柔的女聲在密閉的車廂裡緩緩響起:
“你可以試試呀。”
她微微歪頭,漆黑的瞳仁澄澈冰冷:
“看看有沒有人搭理你。”
輕飄飄一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徑直澆在威爾遜躁動不安的心上。
威爾遜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沒有遲疑,立刻扯著嗓子放聲嘶吼,用生硬的英文不停呼喊外面的下屬,聲音洪亮尖銳,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刺耳。
可詭異的是,車外巡邏計程車兵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不遠處交談的稽查隊員依舊自顧自忙碌。
甚至就連守在轎車不遠處的兩名貼身保鏢,都像是徹底失聰,半點反應都沒有。
整個港口,沒有一個人聽到他的呼救。
無形的空間屏障隔絕了車廂內外的所有聲響,將這片狹小的空間,化作了與世隔絕的密閉囚籠。
威爾遜瞳孔猛地放大,臉上的血色飛速褪去,頓時慘白一片。
這根本不是人為的挾持,這是超乎常理的詭異能力!
就在他心神震顫、思維混亂之際,洛雲瀾清淡的嗓音再次響起,直白戳破了他的疑惑:
“至於我是誰,你們的情報不是早就送到手上了?”
她語氣慵懶,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
“你剛才還在通訊器裡,說要抓捕我、抹殺我。怎麼?這才多久啊,就把我忘了?”
轟——
威爾遜腦海中彷彿被驚雷猛然劈中,渾身驟然一僵。
清冷的眉眼、絕世的容貌、詭異莫測的手段、來自華夏的年輕女人……
所有零散的線索瞬間串聯在一起,一個讓他無比忌憚的名字瞬間浮現在腦海。
他呼吸驟然停滯,雙眼瞪得滾圓,滿是驚駭地盯著後視鏡裡那張清冷的側臉,失聲驚呼道:
“你是洛雲瀾!?”
語氣裡滿是顛覆認知的難以置信,甚至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怎麼可能?!”
威爾遜下意識拔高聲調,語速急促又慌亂:
“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倫敦港?你是偷渡過來的?沒有走任何官方入境渠道?”
“我們英倫海關和軍情部門,怎麼沒有收到半點預警訊息?”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想起前幾日總部下發的絕密通報。
檔案裡清晰標註,香江出現一名手段詭異的華夏女子,以一己之力攪動了整個南洋的資本格局。
連老牌英資怡和洋行都栽在了她手裡。
因此人行事狠戾,能力詭異,檔案要求歐洲所有港口嚴格戒備,嚴防此人踏入歐美大陸。
起初,他只當是總部誇大其詞。
在他眼裡,洛雲瀾不過是一個靠著時代紅利崛起的華裔商人,頂多手段狠辣一點,哪裡能抗衡底蘊深厚的英倫官方?
即使昨夜收到怡和洋行慘敗、查理斯失聯的訊息,他依舊沒有放在心上。
只覺得是香江本地的安保太過無能,才會被一個年輕女人鑽了空子。
可現在,冰冷的現實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傲慢與偏見。
對方竟然能跨越萬里海域,無聲無息降臨倫敦,甚至輕輕鬆鬆闖入戒備森嚴的軍用港口,神不知鬼不覺坐在他的身後,而他自始至終都毫無察覺。
剛才那些被他嗤之以鼻的情報,沒有一句誇大,甚至還要更為保守。
威爾遜後背冷汗潺潺,黏膩的布料緊緊貼在面板上,難受至極。
他不死心,再次用力嘶吼,拼盡全力拍打座椅扶手,可不管他怎麼掙扎,身體依舊紋絲不動,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洛雲瀾單手支著下巴,漫不經心地看著他慌亂失態的模樣,眼神淡漠,彷彿在觀賞一場拙劣的小丑表演。
她騰出另一隻手,指尖輕輕挑著修剪整齊的指甲,動作慵懶又愜意,語氣平淡無波:
“威爾遜先生,現在你總該明白自己的處境了吧?”
“好好配合我,說不定,你還能有一條活路。”
清冷的目光掃過他僵硬的身軀,她緩緩補充道:
“我既然敢明目張膽出現在這裡,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你覺得,我會給你留下向外求援的機會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洛雲瀾白皙的掌心微微攤開。
一點瑩潤剔透的碧色微光,悄然在她掌心浮現。
一隻指甲蓋大小的蠱蟲靜靜趴在掌心,通體通透翠綠,身軀纖細柔軟,殼身泛著淡淡的熒光。
沒有半分毒蟲的醜陋猙獰,反倒像是精心雕琢的翡翠玉石,看著格外靈動可愛。
可落在威爾遜眼中,這一抹漂亮的碧色,卻是世間最恐怖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