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雲瀾指尖輕輕摩挲,冰涼的觸感在指腹緩緩流轉。
她刻意壓低自身的存在感,眼眸平靜地望著忙碌的稽查隊,唇角沒有絲毫起伏。
遠處的甲板上,一名年紀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船員,忍不住攥緊了拳頭,用生硬的粵語低聲抱怨道:
“這些洋人也太霸道了吧!我們合規報關、合法航行,他們憑甚麼無緣無故扣押船隻?”
身旁一名年長船員連忙伸手拉住他,壓低聲音勸阻,語氣中滿是無奈:
“你小聲點,別亂說啊!這裡是英倫港口,不是咱們亞洲海域,惹惱了這些士兵,咱們都沒好果子吃。”
“可這批裝置是要運回內地建廠用的,要是被沒收了,損失多大啊?”
年輕船員語氣中帶著心疼,眉頭死死皺著,“而且,洛小姐出錢出力,費盡心思籌備物資,咱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東西被搶走?”
“沒辦法的……咱們人手單薄,手裡又沒有武器,根本反抗不了官方武裝。”
年長船員重重嘆了口氣,語氣低沉苦澀,“只能指望洛小姐想辦法了,希望她能快點趕來。”
兩人壓低聲音的交談,順著海風,清晰傳入洛雲瀾耳中。
她眸光微軟,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暖意。
這些奔波在遠洋航線上的普通船員,勤懇踏實,吃苦耐勞,只為給國家運回緊缺的工業裝置。
他們在異國他鄉遭受不公對待,滿心惶恐,卻依舊沒有生出半點叛逃退縮的念頭。
亂世浮沉,平凡之人的堅守,往往最是動人。
洛雲瀾緩緩抬步,黑色皮鞋踩在粗糙的砂石地面上,沒有發出半分腳步聲。
她沒有立刻出手斬殺士兵,也沒有動用空間能力強行轉移貨物。
眼下,碼頭武裝士兵的數量超過百人,周邊還有隱蔽的火力哨塔,一旦驟然大開殺戒,必定會驚動整個倫敦港的官方武裝。
暴力硬闖最簡單,卻也最愚蠢。
她要做的,從來都不是單純的屠戮。
這一次,她要藉著這批被扣的物資,徹底摸清英倫官方內部的資本脈絡,找出暗中扶持各大洋行、針對華夏資本的頂層勢力。
她不僅要拿回裝置,還要在歐洲埋下屬於晨曦集團的第一顆釘子。
陰冷的海風呼嘯而過,吹動她裙襬翻飛。
洛雲瀾的視線再次投向那輛黑色高階轎車,灰藍色眼眸的威爾遜,正慵懶倚靠在車旁,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支雪茄。
淡白色的煙霧緩緩升騰,模糊了男人傲慢冷漠的側臉。
就是這個人,親手簽下了貨物扣押執行令。
也是這個人,奉上層指令,刻意針對她的貨運船隊。
洛雲瀾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眼底寒光漸盛。
她身形一動,藉著密集集裝箱的遮擋,悄無聲息穿梭在港口的陰影之中。
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異常,周遭計程車兵依舊麻木地巡邏,稽查隊依舊在埋頭開箱查驗。
短短數秒,那道纖細的黑色身影,便已然出現在黑色轎車的後排盲區。
車窗密閉,隔音效果極佳。
威爾遜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慵懶對著車載通訊器低聲交談,語氣隨意又傲慢:
“放心好了,這批裝置絕對不會流出英倫港口。查理斯雖然失手被俘,但也算給我們傳遞了有用的情報。”
“那個華夏女人能力詭異,手段殘忍,一定要嚴加提防。”
通訊器裡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語氣嚴肅:
“上面已經下達了命令,全面封鎖洛雲瀾的海外貿易線路。”
“不光是倫敦港,歐洲所有的通商港口,全部嚴查與晨曦集團關聯的貨物。”
“我們要慢慢耗垮她,折斷她在海外的所有觸手。”
“我明白。”
威爾遜彈了彈指尖的菸灰,漫不經心應聲道:
“一個年紀輕輕的華夏女人而已,就算她手段詭異,底蘊也比不上我們老牌強國。”
“只需慢慢打壓,用不了多久,她就會主動妥協,交出香江所有產業。”
“對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語氣中添了幾分玩味:
“聽聞那位洛小姐容貌絕色,清冷動人,若是能把她抓捕掌控,逼她為英倫資本效力,那才是最好的結果。”
通訊那頭的男人低笑一聲,語氣中透著陰狠:
“呵呵,你的想法很不錯。不過,切記不要大意,查理斯的下場你也清楚。”
“必要時候,不用留手,直接抹殺。”
“知曉。”
威爾遜隨口應下,隨手結束通話通訊,臉上露出玩味又貪婪的笑意。
他壓根沒有察覺,轎車後排陰暗的角落,一道絕美清冷的人影,正安靜坐在那裡。
洛雲瀾倚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鼻尖縈繞著雪茄刺鼻的菸草味。
她距離威爾遜不過半米距離,對方所有直白貪婪、狂妄狠戾的話語,一字不落全部落入她耳中。
此刻她微微歪頭,漆黑的眼眸靜靜打量著眼前傲慢的白人男人。
下一秒,她微涼纖細的指尖悄然抬起。
肉眼不可見的透明空間細絲,如同細密的蛛網,悄無聲息纏繞上了威爾遜的四肢、脖頸以及大腦神經。
沒有痛感,沒有異樣。
威爾遜依舊保持著抽菸的姿勢,神情慵懶,卻渾然不知,自己的生死已經被身後的陌生女人牢牢攥在掌心。
洛雲瀾紅唇輕啟,聲音壓得極低,軟糯又清冷的女聲,驟然迴盪在密閉的車廂裡:
“想抓捕我?”
“還想……抹殺我?”
威爾遜的身體驟然一僵。
那道突兀響起、清甜悅耳的女聲,近在耳畔,彷彿貼著他的耳膜在低語。
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瞬間竄遍全身,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懼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瞳孔驟然收縮,夾著雪茄的手指猛地顫抖,滾燙的菸灰落在昂貴的西裝褲上。
港口的海風呼嘯,海浪層層疊疊拍打著堤岸。
陰沉灰暗的天空之下,無數武裝士兵還在茫然巡邏,稽查隊已然撬開了第一個集裝箱的封條。
沒有人知道,這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之內,英倫海關總署的高階督察,已經淪為了獵物。
而隱匿在陰影中的華夏女子,正笑意淺淺的盯著眼前驚慌僵硬的白人,緩緩抬起了第二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