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是個差佬,他感覺自己最近犯太歲了,倒黴的事兒是一件接著一件。
這一切還要從年前他被上司抽調去支援總部,參與辦理一件詭異的案件說起。
當時深更半夜的,他被上司一個電話從被窩裡拽了出來,讓他立刻趕去東九龍某旅館協助疏散市民,給的理由很簡單——因為他住的近。
說真的,阿星並不是那種滿心想著甚麼正義啊,法治啊,為市民服務之類的熱血小青年。
他當警察,無非就是覺得當了警察就不用被社團欺負,收入也不錯。
前兩年還沒有廉政公署的時候,他拿上面派下來的“規費”時,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好意思的。
反正當時他去旅館那邊的時候很不情願,畢竟需要疏散市民,就說明肯定有甚麼大事,他可不想因公殉職。
可不去又不行,他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去了旅館那邊。
好在最後也沒出甚麼大事兒,除了協助總部的人疏散市民,他還聽那個該死的倒黴長官的命令,去買了幾隻大公雞回來。
後來才聽說,之所以疏散市民是因為那裡出了邪乎事兒,這讓他心裡膈應了好幾天,心裡都快把上司罵出花兒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那邊兒沾染到了點兒甚麼,反正從那之後,他就開始倒黴了。
上司派他跟搭檔去查案,剛出警署沒多久,就遇到了幾個搶包的古惑仔。
他跟搭檔去追,跑著跑著就跑散了。當他好不容易堵住其中兩個傢伙,正想呼叫夥計們過來支援,結果發現沒帶槍,電臺也沒電了。
他的支援沒到,人家幾個搶包的古惑仔同夥到了,狠狠收拾了他一頓,直接送他去醫院休了好幾天的假。
他的搭檔倒是抓到了那個搶包的傢伙,人贓並獲,被上司好一頓表揚。
後面他們去蹲守埋伏,準備抓捕幾個賣白粉的毒販子。
原本好好的盯著就不會有甚麼事,哪知他不知道是吃錯了東西還是怎麼的,肚子疼,急著上廁所。
剛從埋伏盯梢的地方跑出來,迎頭就撞見了那幾個毒販子,其中一個傢伙還認識他。
最後毒販子直接取消交易,不僅夥計們n多天的辛苦白費了,他還被那些毒販子給惦記上了,指使兩個古惑仔在他家門上潑了大糞。
跟他談了好幾年戀愛的女朋友,原本馬上就要結婚了,結果反而被另外一個男人挖了牆角。
等他發現的時候,他女朋友肚子都大了起來,結婚的事兒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受此打擊,他變得更加頹廢,越頹廢越沒工作的勁頭,越沒勁頭越容易出錯。
上司批評他幾句,讓他打起精神來,他反而和上司頂牛。最後上司都受不了他了,一腳把他踢到將軍澳片場那邊的執勤點。
說真的,這種懲罰性的降職調動,尤其還是調往偏遠的地方,跟放逐沒甚麼區別。
這個年代的將軍澳還只是一片落後的海灣地帶,荒山、漁村、墳場和拆船廠,警力很少,只有一些報案亭和巡邏崗,荒涼得一批。
只有邵氏的片場和一個叫坑口墟的小墟市算是熱鬧點兒,幾間雜貨店和小飯館、有碼頭供漁船停靠。
這裡沒有甚麼大案要案給阿星辦,除了一些走私或是打架的小案子,壓根沒甚麼能立功的機會,他連想立功升職離開這裡都難。
就算有大案子,也沒甚麼支援力量,給阿星八個膽子他也不敢去搏命。
唯一的樂子就是替劇組封路或是處理影迷糾紛的時候順便看看人家拍戲,有時候還能遇見大明星呢,也算是無聊單調的工作中為數不多的樂趣了。
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人要是倒黴了,除非有個契機恰好能擺脫這種螺旋式下沉的趨勢,要不然就會不停的倒黴。
這年頭通往清水灣片場的公路很不好走,窄、舊、斜,無路燈、無護欄、多彎還多坑,一邊山、一邊懸崖,俗稱“鬼線”。
這邊也不通公車,邵氏的員工都是坐著班車上下班,交通非常不便。
正因為如此,影片中翻車、墮崖、撞山之類的場景很多都是在這拍的。
而拍這種場景,很多時候都需要封路,也就需要阿星過來執勤。
這天,邵氏又要拍一場墜崖意外獲得金手指,然後練成神功,手一拍就炸炸炸的戲碼,阿星過來幫忙封路,維持秩序。
原本說好的很快就能結束,哪知導演精益求精,一拍再拍,一直到了很晚也不結束了,甚至還拍起了夜戲。
劇組一延遲,在場負責的差佬就不能走。路是你封的,秩序是你負責的,劇組不收工,你就不能下班,否則出了事就要擔責任。
這荒郊野嶺的,沒吃沒喝沒地方住,關鍵是和阿星搭檔的同事還因為要和女朋友約會,蹭邵氏員工下班的班車提前溜號了。
把阿星氣的呀,忍不住問候了導演的十八代祖宗。
導演是位姓王的胖子,六叔的得力干將。他兒子比他還有名,堪稱屎尿屁影片的集大成者。
女主角是餘詩詩,這不是最近路平安的經紀公司和六叔達成協議了麼,餘詩詩這個阿霞小姑公司的當家花旦也跟著受益,片約不斷。
也正是因為有美女可看,阿星才沒崩潰。
幾場外景戲一直拍到夜裡十點多了才結束,導演和演員等人一結束這邊的拍攝,就由專車送去片場接著拍戲了,搏命的很。
等阿星想去發動他們警署那臺堪稱爺爺輩兒的老吉普下班時,那臺老爺車很不爭氣的壞了。
這時候想回警署可就有點兒難了,眼看人家劇組的人馬上要走乾淨了,再不想辦法,今晚就要露宿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郊野嶺了。
阿星此時也不顧甚麼臉面不臉面的,連忙跑去找劇組的人求助。
劇組這邊的一些工作人員要收拾燈具、威亞架子等道具,走得晚了點兒。
他們有的是直接住在片場宿舍的,聽阿星說得可憐,於是就邀請他一起去片場將就一晚上,等明天警署那邊派人把車修好了再走。
再不濟,也比摸黑步行走山路回警署要好吧?路上可是要經過墳場的,嚇也嚇死了。
阿星一想也是,最近自己這麼倒黴,就不要自找麻煩了,於是就跟著幾個兼職搬運工的龍虎武師一起坐著道具車去了清水灣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