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講究過革命春節,正所謂移風易俗過春節,緊抓革命促生產;三十不停戰、初一接著幹;大年三十不歇腳,大年初一就動手……
剛過了年沒幾天,六道灣大隊就開始組織社員上工了。
羅小花不用上工,她已經接到了通知,這兩天公社就要組織女民兵與女知青開誓師大會。
開完會,她就要跟著大部隊直奔榆林。
接下來很長時間,她會被迫投入戰天鬥地、防風固沙的治理沙漠大事業中去,再也無暇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支書宣佈給她報名支援植樹造林、治理沙漠大會戰後,她也不是沒試圖挽回局面,為此還做了一件荒唐事——她想著勾引個男的。
當然,不是真的委身於某個她十分看不起的陝北土鱉老農民,而是準備玩仙人跳的老套路。
不同於常見的仙人跳那樣榨取錢財,她是準備打著“當地農民欺負女知青”這個藉口鬧騰起來,讓公社和縣裡的知青辦不得不出面安撫她,到時候條件還不是隨她提?
如此一來,她不僅能擺脫挖沙子的命運,說不定還能回城呢,最次也得整個縣裡的正式工人身份吧?
她想得確實是挺美,但是她也太小看陝北老農民的生存智慧了。
明知道她羅小花不可能老老實實的去挖沙子,支書怎麼可能不防一手?
女人的手段麼,千百年來就沒怎麼更新過,來來回回就是那點事兒,只要不傻,都能猜得出來。
羅小花在她的舔狗裡隨便選了個軟柿子,一個名叫國慶的光棍漢成為了她的目標。
之所以選擇國慶,不僅是因為他傻他倒黴,還因為國慶爹媽是大隊裡的老好人,因為國慶家裡沒甚麼叔伯兄弟,這一點很重要。
萬一到時候她鬧騰起來,人家爹媽比她還能鬧騰,最後愣是逼著她嫁過去可咋辦?
這年頭可沒甚麼準,怎麼處理完全看領導的心思。那種被強暴了之後迫於封建觀念嫁給施暴者的事情也不是沒有,有的甚至還是由當地婦女主任出面勸說的。
所以不要覺得農村的老農民和城市的小市民裡專產潑婦,這裡面是有底層邏輯的。
你要知道,法治社會的建設才多少年?別說九幾年了,哪怕是零幾年,在很多地區依然信奉拳頭才是真理的生存法則。
在現實生存的壓力下,只有把自己活得像是個刺蝟,更甚者,像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才能自保,才能不被人欺負。
尤其是那種沒了男人或者是男人比較熊包,撐不起家,女人只有當一個潑婦,才能為家裡爭得利益。
要不然,就等著挨欺負吧。
這不,國慶他爹媽當老好人,國慶就成了即將被冤枉的那個倒黴蛋。
這天中午,國慶剛吃完飯,正準備歇一會兒,下午還要接著上工呢,就見羅小花從他們家院子外經過。
國慶家裡窮,要不然也不會當個大齡光棍漢了,他家的院牆是那種石頭隨便壘的,也就半人高。
所以羅小花笑面如花的給他招手時,他能清晰的看見,魂都被勾走了。
他也沒和屋裡的爹媽打招呼,生怕又被罵。
上次他們幾個舔狗偷偷借給羅小花糧食和錢的事兒還是被爹媽知道了,國慶被狠狠的罵了一頓,不讓他再搭理羅小花。
可國慶心裡不以為然,在他心目中,羅小花就是高不可攀的女神,要不是恰巧下鄉插隊來到六道灣大隊,他如何能遇到如此美麗大方、活潑可愛的姑娘?
至於別人都說羅小花是個不檢點的壞女人這事兒,他是不肯信的。
女神是聖潔無瑕的,如水中的白蓮花一般純潔,如長在峭壁上的雪蓮花一般高不可攀,怎麼可能不檢點呢?
他追在羅小花屁股後面,一前一後的出了村子,朝著坡下走去。
這年月男女大防非常嚴,哪怕是談戀愛,也不是這麼整的,可見羅小花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讓別人看著國慶追著她出了村子,這樣的話,她到時候編瞎話才會有更多人相信。
只不過呢,她羅小花棋差一招,支書王寶林早就交代過了,羅小花這些天的一舉一動都有人關注著呢,很快就有通知了支書和會計。
支書王寶林不敢耽擱,連忙叫上人,跟著就去了。
羅小花走走停停,好像在故意等著國慶似的。國慶這傻小子被逗得魂不守舍,心裡起了別樣的心思。
“誒?小花這是啥意思啊?專門等我?還把我往沒人的地方帶,難道是被我的真心打動,想和我睡一覺?
不不不,小花不是那樣的人,她那麼純潔,那麼高貴,肯定不是淫娃蕩婦,說不定是想和我說說心中的苦悶。
我真是踏馬的畜生啊,怎麼能用下流的想法去褻瀆女神呢?我真踏馬不是個東西,我真該死啊。”
走到離村子不遠的一個小土坡後面,距離路平安以前打柴的西南溝都還遠,羅小花就站定了。
國慶呸呸吐了兩口唾沫,把自己的髮型抿了抿,拍拍衣服上的土,讓自己看起來儘量的體面一些,這才朝著羅小花走去。
“小花,你……你你你……你喊我是咋了?”
國慶還沒怎麼跟女神單獨相處過,羅小花還沒怎麼著呢,他自己倒是先臉紅了,呼吸急促,口乾舌燥,說話都是結巴的。
他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狼狽,頓時暗自恨自己的不爭氣。
明明做夢都想和小花說說話,聽聽她的聲音,看一看她笑靨如花。
甚至他還想若是小花傷心的哭泣,他願意借自己的肩膀給她依靠,拉著她的小手安慰她,輕輕拂去她的淚痕。
哪知真到了單獨相處的時候,他連話都說不利索,能不懊惱麼?
好在羅小花早就見多了呆頭鵝一般的舔狗,知道該說點甚麼、做點甚麼,免得這傻子悶頭扭身跑走,就好像她上學時那些跟她表白的男生一般。
“哎呀,我沒咋,就是馬上要去榆林了,想找個人說說話。國慶哥…你願意陪陪我麼?”
“我當然願意了。”
“哎呀,國慶哥你真好。”
“嘿嘿嘿……”
“其實我不願意去榆林,更不想去沙漠種樹,我沒有那些女民兵那麼勇敢,也不像其他那些女知青那麼偉大。
我就是個小女人,我就想有個愛我、寵我的男人,我們一起上班,下了班一起在街上轉轉,然後回到我們單獨的家,和和美美的過著平常人的生活。
這麼簡單的夢想,真的很過分麼?”
換做路平安或是那些熟悉羅小花過往的人在場,恐怕早就一口唾沫吐她臉上了。
聽她胡說八道,她可是當過人人羨慕的八大員的,怎麼沒有過上她口中說的那種生活的機會?
可她非要作啊。
她不甘心只當一個小工人啊,更不甘心嫁給普通人,她想的是當大領導家的兒媳婦,當未來的官太太。
不是領導家的孩子,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為了打進那些小團體,也是為了盡情享受和揮霍,她連身邊的工友都敢算計,連路平安這個看在他哥面子上給予她幫助的人都敢坑。
別看她現在想著盼著的都只是回城,當她真回城了,誰知道她會不會故態復萌?
可國慶這傻貨不明白啊,他還挺為羅小花不平呢。
他心想:是啊,人家小花是京城來的,有文化,長得又漂亮,憑甚麼就不能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此時此刻,他真恨自己沒本事,不能為女神分憂解難,讓羅小花這麼難過。
他想說甚麼,嘴笨的他卻又甚麼都沒能說出來。
但羅小花很善解人意,很快就岔開了這個話題,逗弄起了國慶。
“國慶哥,我這一去,怕是要死在沙漠裡了,我……我……我還沒體驗過被人愛的感覺呢。
有時候想想,感覺自己活的真是太憋屈、太平淡了,有的時候我真是氣不過,想放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