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大仙廟出來,路平安有些渾渾噩噩的回了自己的別墅。
小別勝新婚,當天晚上,別墅裡異樣的聲音就沒停過,從樓上到樓下,響了一整夜。
阿玲和阿霞最後實在是受不了了,只能把路平安趕到樓下找秦素素。
盼娣被吵的一夜沒睡,差點沒氣死。
別看她身形樣貌不像是個大人,其實已經快年過三十了,哪能受得了這個刺激。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忍不住又和路平安懟起來了。話裡話外都是說路平安花心大蘿蔔,不是個東西。
換做平時,路平安不跟她一般見識,可今天她算是撞到槍口上了,被路平安拎著收拾了一頓。
打小孩兒可還行?三個女人聯合起來聲討路平安。
說著說著,何玲玲一句“今天打盼娣,未來說不定打我女兒,這種行為絕不能姑息…”勾起了路平安的傷心事,有些鬱悶的路平安難得沒有犟嘴,氣沖沖的出門轉悠去了。
路平安開著一直都沒習慣的右舵車,行駛在香江繁華的街道上。
繁華就代表人多,車流量大,沒開多遠,路平安就不耐煩了,乾脆駛離了市區,沿著海邊朝著屯門方向開去。
哪知這邊正在修路,不時就要限流,加上原本的路又窄,一路都不怎麼順暢,可把路平安糟心壞了。
到了屯門時,路平安乾脆選擇停下車休息。
此時的屯門還是農村,有著大片的農田,可謂遍地都是牛糞,卻幾乎沒有高樓。
這邊的商業只有一些服裝廠、玩具廠、小電子廠,還多是分廠小廠,崗位少,工資低,是落後的代名詞。
不過路平安不在意,相反,他在這邊遇上了不少內地過來的同胞,最遠的甚至來自內蒙、甘肅,感覺很親切。
由於這邊沒有甚麼飯店,吃東西很不方便,路平安隨便拉著人問了一下,就有一個熱心的皖北老哥一口答應下來,說是要請路平安嚐嚐他媳婦兒做的正宗鹹鴨。
後世路平安上班那會兒,曾有個皖北的同事跟路平安開玩笑,說他們那邊的人普遍口味重,就愛吃鹹貨,別管是雞鴨鵝還是肉或魚,都能給做成鹹死人的風乾特色菜品。
路平安吃過他帶來的阜陽特色鹹雞鹹肉,確實很鹹,哪怕是已經特意去除鹽分了,依然很鹹。
但是味道很鮮很好吃,尤其是風乾後的肉質變得特緊實,越嚼越香,路平安很喜歡。
據說當地人幹活重,出汗多,不吃點兒鹹的頂不住。具體是不是真的,路平安也不懂。
路平安聽這個姓馬的老哥說有鹹鴨吃,頓時來了興趣,跟在幾個人後面走進了一個山坡邊兒上的破院子。
這院子很小,有些年頭了,是那種臨時寮屋院落,半磚半木牆、鐵皮屋頂,很簡陋,很多窮苦百姓和新來港人員住的都是這種房子。
路平安剛一進院門,就感覺有些陰森森的。抬頭望了望屋裡,只見幾團陰氣盤踞在堂屋的裡間。
若是路平安沒猜錯的話,這似乎是個凶宅,而且是那種能對人造成影響的凶宅。
路平安沒有直接指出來,畢竟人家好心好意邀請他吃鹹鴨,他一進門就說些有的沒的,啥意思?故意噁心人?
這一個院子住了五戶人家,都是游水過來的,條件很不咋地。
老馬來的時間最早,他是三年災害的時候過來的。
只不過他並不是沒飯吃才逃港的,他和他媳婦兒屬於私奔,當時他媳婦兒已經結婚有孩子了,不過還是跟著他來了這邊。
到了這邊後兩人又生了倆孩子,等孩子大一些能上學了,老馬媳婦兒找了個短工,日子寬裕不少。
其他家庭也都差不多,反正很少有歇著啥都不幹的人。
大一些的孩子若是不上學了,也會找個活幹。反正約翰牛有用童工的習慣,香江這邊小小年紀就幫著養家的孩子多的是。
比如歌后梅豔芳,小小年紀就要登臺表演給家裡掙錢。
男人們下了工,做短工的女人們此時已經回來一會兒了,忙活著洗衣做飯,孩子則是在狹小的天井下玩著遊戲。
姓馬的老哥一進門,就招呼媳婦趕緊把存貨拿出來泡上,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吃鮮貨講究一個時間,吃鹹貨也得講究一個時間,一個需要儘可能的短,一個需要儘可能的長。
風乾的鹹雞動輒需要泡幾個小時,然後焯水再蒸,要不然就連皖北當地人也會被鹹的受不了。
等著吃飯的時候,路平安一邊和老馬他們聊著天,一邊觀察著。
他發現老馬的媳婦兒臉色不怎麼好,兩個孩子也有些瘦弱,精神上萎靡不振,尤其是和那些嬉笑玩耍的孩子對比,特別明顯。
老馬很好奇路平安穿的不錯,開著豪車,為甚麼要來這窮鄉僻壤轉悠。
“路老弟啊,你是過來找人麼?還是?”
“不找人,就是心裡憋悶,出來散散心。”
老馬笑了:“我是搞不懂你們有錢人的想法,市區多熱鬧啊?散心還用跑鄉下來?反正你有錢,唱歌、跳舞、賭馬、吃大餐,幹啥不行,不比鄉下有意思?”
“馬老哥,那你來這邊時間也不短了,你怎麼不去市裡生活呢?
不說別的,那邊工錢遠超屯門,最起碼能多掙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