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以前,路平安一直搞不明白一件事——人的膽量為何會有差異變化呢?
他上學那會兒,受古惑仔電影影響,街上的小混混多得很,搞的他上學的時候不得不在書包裡放著磚頭,校服袖子裡塞著凳子腿兒或是鋼管。
哪怕被一群人圍攻他都沒怕過,尤其是捱過最初那兩下,感覺到疼痛的時候,小宇宙就爆發了。
可後來出校園進了社會,金錢的力量被無限放大,他開始畏手畏腳、瞻前顧後。
怕掙不到錢被人笑話,怕討不到老婆被人笑話,怕沒工作回家啃老被人笑話,甚至騎著電動車都怕撞到人家豪車了賠不起,結果呢?
越怕甚麼越來甚麼,一個月就那麼點兒窩囊費,吃不飽餓不死的,後來不就自己創業了麼?結局當然是失敗了,成功加入負債大軍,最後無奈躺平。
這時候,他反而又甚麼都不怕了,一切對他來說都無所謂。
特別是他穿越過來之後,總感覺就跟玩一場遊戲似的,更沒甚麼能讓他真的感覺恐懼了。
所以路平安總是做一些不靠譜的事兒,明知道可能會有危險,他就跟個二愣子似的,非得用頭去撞。
現在能有個機會感受一下內心深處的恐懼,換你,你好不好奇?願不願意試一試?
面對路平安無禮到極點的要求,鏡魅也是醉了,可他還不敢不同意,沒看饒命都現出真身了麼?
他這邊敢蹦出半個不字,信不信路平安和饒命就會讓他感受感受甚麼叫生不如死?
“快著點兒,你磨嘰甚麼呢?”
鏡魅哭唧唧的說:“不是,前輩,你能不能不要給我那麼大壓力?你這麼兇,我害怕你一巴掌劈死我。”
“害怕?搞邪乎事兒的時候怎麼不怕?這會兒知道怕了?”
“那您倒是配合一下啊,否則我怎麼可能把您拉進幻境呢?”
“別廢話,來吧,用你最強的招式狠狠的收拾我,我不還手,你別怕。”
“你說的啊?”
“我說的。”
“好,看我幽影噬心!”
路平安屹立不動,只感覺那小老頭猛的在自己面前化成一團迷霧,猛的把自己包裹在其中。
緊接著,路平安腦袋一暈,意識逐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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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快醒醒,把你最精神的衣服穿上,一會兒你郭嬸就來了。”
路平安睜開眼,只見母親變得蒼老了很多,抬頭看看,自己家前幾年才翻蓋好的房子也顯現出了一些陳舊的氣息,屋裡飄著一股刺鼻的中藥味兒。
“媽?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你這死孩子還跟我裝糊塗?大過年的你別讓我發火啊。
快點兒給我滾起來,然後穿好衣服,跟你郭嬸去見見人家。
我跟你說,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請人家答應給你介紹相親見面的。
就咱這家庭,爹媽沒本事,你又沒有好工作,城裡沒房,也沒好車,你爹他……唉,還常年吃藥。
咱也別挑了,能有個人跟你過日子就行了,哪怕醜點兒老點兒,哪怕帶孩子,只要不賭,不會過幾天跑了,咱都能接受。”
相親?這是傳說中的過年催婚終極名場面麼?
路平安更懵逼了,他左看右看,總感覺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眼看母親又要發火,無奈之下,他只能穿衣服起床,想著走一步看一步吧。
穿衣服下樓沒多久,那個喜歡保媒拉縴的鄰居穿著一套喜慶的大紅色衣服進了門:
“還沒準備好麼?我跟你們說後面我還有其他活兒呢。
人家相得中相不中你家孩子還不一定,後面排著好幾個人,可不是隻有你們家,快著點兒吧。”
佝僂著身子的父親從屋裡走了出來,賠著笑臉說:“好了好了,禮也裝車裡了,就等你來就能走。”
“先說好啊,不管成不成,一份謝媒禮可少不了。
人家閨女可不是甚麼歪瓜裂棗都見,你家這情況,我也是費盡了心,不能白出力不是?”
“是是是,對對對,他嬸子你放心,俺們家懂規矩,肯定少不了您的,一會兒我就讓平安他媽給您送家裡。”
“好,那走吧!先開車去東七里村,那邊有個離婚帶倆娃兒的,最適合你們家平安了。”
路平安有心問問是咋回事兒,可不等他開口,母親猛的推了推他,示意他出門去開車。
路平安暈暈乎乎的坐上車,郭嬸兒緊跟著出門,在母親的好話聲中上了車。
等路平安熟練的將車開出門,郭嬸兒應付差事般的笑臉也沒了,吊著個驢臉,甚至都懶得和路平安說話。
路平安看著車窗外陰沉沉的天空,以及四周又陌生、同時又有點熟悉的環境,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自己不是躺平了麼?不是決定這輩子打光棍,做個快樂的單身漢了麼?怎麼一覺醒來,又跌進這個泥潭裡了?
東七里村很近,開車十多分鐘就到,郭嬸指揮著路平安把車停到一戶人家門口,示意他拎上兩件禮品跟她進門。
人家門口早已有人守著了,一個年齡大概六十歲左右老婆子,另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那老婆子很胖,個子不咋高,面相有點兇,一看就帶著那股農村潑婦的勁兒。
估計是過年了,她燙著一頭羊毛卷兒,擦著不協調的粉,臉上和脖子裡都不是一個顏色,顯得臉如銀盆。
一身醬紅色的呢子大衣,穿在她身上彷彿給豬套上了一個用久了的紅色枕頭套,十分怪異,看的路平安只想吐。
那男人流裡流氣的,染著一頭花毛,臉也很大,身子卻很瘦很細。細狗細狗,估計說的就是這種吧?
他穿著一身緊身小西裝,腳上尖頭皮鞋,嘴裡嚼著檳榔,時不時還要甩一下頭髮,跟個城鄉結合部的中年二流子似的。
看起來這兩人應該是妥妥的母子關係了,畢竟他們那張過分圓溜的臉很好認。
郭嬸一下車就開始笑著打招呼,可門口那兩個門神卻沒給她好臉色,上下打量著路平安,眼神中滿是不屑,彷彿路平安在他們眼中等同於垃圾。
“慧慧媽,呵呵,我領個孩子過來跟慧慧見見。我跟你們說,這孩子可好了,人老實,年齡也合適,最顧家了。”
那男的嚼著檳榔,嘴角一撇,顯然是不信。或者,他並不把這些當成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