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是沒有秋天的,或者嚴格點來說,北大荒的秋天非常短,短到人還沒從夏天反應過來,冷空氣就自西伯利亞一路席捲而來。
西北風呼呼的,樹葉子唰啦啦直往下掉,只過了一夜,就讓人彷彿進入了寒冬。
羅家棟沿著水泡子北岸走了沒多遠,就感覺到冷的不行,十分後悔沒把路平安的皮襖子穿來。
有心回去加厚衣服吧,又掛不住面子,乾脆心一橫,想著先去西邊山裡轉轉,熟悉熟悉地形,完事趕緊回來,就這點兒冷風凍不死他的。
過去老人講,秋天到初冬是最適合打獵的季節,那時候大家手裡沒有趁手的傢伙事兒,多是老掉牙的三套筒、抬牙子、老洋炮這些老式獵槍。
這些獵槍都是打鉛砂鐵砂的,打出去是一片,但是裝填慢、威力小,關鍵是有效射程只有幾十米。
離得遠了,哪怕是打中了獵物,威力也會大打折扣,受傷的獵物吃痛之下能蹽出十好幾裡,壓根留不下。
而到了多風的秋季,樹葉子嘩啦啦直響,動物受驚逃走幾次,慢慢就疲了。
這時候獵人就有機會摸到距獵物很近的地方開槍,而不會說打傷獵物留不下。
羅家棟端著槍,踩著枯葉,帶著二黑走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時不時就能看到各種各樣的小動物。
各種鳥雀和松鼠是最多的,偶爾也會有野雞、飛龍和野兔。
只是這些東西不值錢,肉也少,羅家棟看不上眼,壓根就沒有舉槍的興趣。
莽子所說的西山是以水泡子這邊為中心說的,並不是白小白管轄的那一片山。
這邊屬於妥妥的深山老林了,山勢更高更陡,樹木更高更密,也更危險。
即便是附近幾個屯子裡的老百姓,不是窮瘋了想要撈一把大的,一般是不會踏足的,甚至前幾年還傳說有人在這邊見到了老虎。
老虎啊,自打清末民初就已經很少見了,特別是制式槍支下放後,短短兩年,整個小興安嶺地區的東北虎基本絕跡。
當然,也有從江對岸過來的老虎,四處遊蕩到了這邊,感覺這片山林不錯,就在這邊安家落戶了。
羅家棟知道自己打獵的水平不咋滴,此時又是大風天,到處都是嘩啦啦的響聲,不僅野東西搞不清楚狀況,人也容易誤判,跟某隻野獸走個臉對臉都不是完全不可能,即便帶著二黑也不保險,所以一直都很小心謹慎。
在西邊兒山裡轉悠了一圈,越往高處走風越大,把羅家棟凍的夠嗆,偶爾看到一兩隻狍子、梅花鹿啥的,羅家棟也沒打,生怕槍聲驚擾到了猞猁。
就這麼轉了一圈兒,感覺今天打猞猁是沒啥希望了,羅家棟檢視了一下地形就趕緊帶著二黑往回走。
來這邊的時候是一路朝西,頂著風走,屬於獵人們口中常說的下風位,有甚麼危險的話,二黑靈敏的嗅覺離的老遠就能分辨出來。
回去的時候就不一樣了,羅家棟和二黑處於上風位,他們身上的味道隨風飄出老遠,有些嗅覺靈敏智商高的動物不等他們接近,就會自覺躲開。
依然還擋在羅家棟和二黑必經之路上的傢伙,要麼是各種不會與熊瞎子有交集的飛鳥、松鼠等小型動物,要麼不懼熊瞎子的猛獸。
這不,羅家棟和二黑正走著呢,就聽見前方林子裡嘩啦啦、嘩啦啦的亂響,好似有甚麼大東西在追蹤他們一般。
羅家棟警惕性大增,第一時間開啟五六半自動的保險,閃到一棵有著很多樹杈的大樹後面。
這是路平安教他的,在森林裡遇到不明情況,先找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千萬別傻愣愣的往前悶頭摸索。
莽子有一次就大意了,那天他去山裡轉悠,結果一不小心走的遠了點,等往回走的時候起了白毛風。
老獵人就算沒有手錶,也能準確知道時間,只要看太陽的高度就成,正常情況下都能按時回到住處。
黑夜中的原始森林非常危險,還容易讓人感到恐懼,有經驗的獵人其實不會讓自己處於不利的境地。
可那天是個陰天,莽子腦子不知怎麼了,判斷失誤,再加上白毛風捲著穴沫子直往人臉上拍,讓人連眼睛都睜不開,趕路的速度不如平時快,眼看天黑了,他距離水泡子這邊還有五里多地。
此時莽子感覺自己實在是遭不住了,趕緊找地方躲避風雪,走著走著來到一處山窪。
山窪地勢低,風雪小了很多,他被凍懵了,急著躲避風雪,啥也沒想,就走進了山窪。
山窪裡沒大樹,只有一叢一叢的蘆葦和王八柳稞子,顯然是地勢低,經常積水,長不住大樹。
莽子想著先鑽進蘆葦躲躲風雪,等緩過來點兒了再找個合適的地方生一堆篝火。
正朝蘆葦叢走的時候,就聽見呼嘯的風聲中好像有動靜,貌似蘆葦叢中嘩啦嘩啦,咔嚓咔嚓的。
按道理來說這時候莽子應該趕緊退開,找個地方仔細觀察一下咋回事兒,可他太冷了,腦子都被凍的不轉圈兒了,不想那麼費勁,舉起槍朝著天上砰的打了一槍。
沒想到這下可是惹禍了,躲白毛風的不止有野豬、狍子,還有兩頭青皮子也在蘆葦叢裡鑽著,剛剛那嘩啦啦的動靜就是青皮子捕獵時弄出來的。
這些野獸被槍聲驚動,忽的從蘆葦叢裡鑽了出來,風雪中分不清敵我,也不顧得槍聲是哪來的了,撒丫子一頓猛蹽,反正遇著啥直接幹就成了。
莽子這下傻眼了,誰能想到啊,就這麼一個小小的山窪,居然在風月中成了動物的避難所。
都沒來得及讓他準備好,一頭三百多斤的大野豬就從黑暗中衝了出來,莽子下意識的後退,哪裡還來得及?
看到前面有東西擋它的路了,大野豬直接上來就是一個野蠻衝撞——給老子上邊拉待著去吧!
莽子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也不知道,摔的滿頭滿臉都是雪沫子。
還好冬天穿的厚實,那野豬急於逃命,這才沒有繼續攻擊,莽子只是摔的狼狽了點,並沒有受多重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