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寶林滿意的點點頭:
“當初剛認識平安的時候,額就覺得這孩子不是一般人。
那時候水庫工程指揮部的人一直針對他,加上他成分不好,被打的老慘了,渾身都是淤青和武裝帶抽的血印子。
那會兒誰把他當人看了?”
雙喜和憨老五想起路平安剛來這邊時候的模樣,不由得直嘆氣。
當時路平安的處境真的很不好,一身舊棉衣,還髒的不行,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時刻都蒙著一層沙土,雙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嘴唇乾燥皸裂,誰看見都要投以鄙視的眼神。
王寶林對於自己的眼光非常得意,呵呵笑著自誇道:
“額就不一樣,說句大話,呵呵,額這雙眼睛奏是尺,看人準得很,一眼就看出平安娃子不是凡人。
不像有的人,眼光還沒有個娘們兒長遠。”
雙喜也笑了,說:“我聽隊上那些人說過閒話,為此老三叔還和隊上的人拌了幾句嘴呢。
當時平安又是套兔子,又是掏獾子,可把隊上的人羨慕壞了。
就那,嘴上很不服氣呢。
他們都說平安是黑五類,下輩子也別想翻身,就算未來有本事了,他們也看不上,哪怕是要飯,他們也會躲著平安家走。
哈哈哈哈哈……
一群傻B!腦袋被驢踢了的玩意兒,搭理他們幹啥?”
王寶林也忍不住笑慘了:
“別說人家了,從水庫工地回來的第一天,額尋思著結個善緣,讓他在家吃了頓飯,你嬸子還給額甩臉子呢。
你問問你嬸子,額當時是咋說滴?”
當時還是王寶林媳婦兒第一次見路平安,她哪知道咋回事兒啊?誰能想到後面要佔人家這麼大便宜?
如今說起來,羞得她都抬不起頭,只能默默的坐在炕頭上,不說話了。
“額當時就說,搞不好以後咱們還得沾這孩子的光。咋樣?算準了沒?
現在俺家雙全也是京城人了,誰能想得到?你嬸子這幾天做夢都是笑醒的。
哈哈哈哈哈…”
三個大老爺們兒回憶著當年,聽支書王寶林吹他當年的眼光,越說越覺得有意思,就連老五都忍不住說話了:“那會兒額就覺得平安是個好的,他不欺負人。”
支書王寶林點點頭,說:
“是啊,平安娃子是個好的,不害人。
所以他說的掙錢訣竅你們也要謹記在心,別腦子一熱就亂來,也別覺得收廢品就低人一等。
就你們那腦子,能跟人家比麼?平安都說往後三五十年收廢品都是好生意,那必然不會騙人,老實照著做就行了。
別過了幾天好日子,就覺得自己不得了,開始學人家城裡人擺譜了。
其實咱骨子裡還是啥球不懂的憨貨,說不定被人騙了還得給人家數錢呢。”
“叔,額們明白。
說句難聽的,咱要飯的丟人事兒都做過,還怕收廢品?有甚麼好丟人的?
城裡人嫌丟人不做正好,要不然哪能輪到咱?額最會撿空子鑽了,這個掙錢的空子麼,還是由額們來做吧,嘿嘿…嘿嘿…”
支書夾了一筷子油汪汪、顫悠悠的大片臘肉塞進嘴裡,只覺得越嚼越香,整個口腔都是香噴噴的味道,解饞的很。
心情好吃啥都香,吃了肉再來一盅酒。
王寶林咂著嘴,讓酒香悶在嘴裡,充分感受了這老西鳳酒的醇香,半晌,這才呼了一口氣。
這喝法,老酒鬼也遭不住,支書王寶林沒喝多少,酒意上頭,黝黑的臉龐慢慢紅了起來,只覺別管是內心中還是身體上,輕鬆的都快飄起來了,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一種名為志得意滿的愜意。
老五和雙喜也開心,陪著王寶林邊喝酒邊聊天,說話間又談到了路平安一再交待收古董的事兒。
支書有點文化,最起碼識字,能讀書看報,比雙喜和老五強。雙喜只感覺責任重大,有些心虛,習慣性的請教支書:
“叔啊,老話說得好,盛世古董、亂世黃金,這我知道。
奈何咱們不識貨啊,心裡一直不踏實,總怕鬧笑話。
就好像郭坡大隊那個解放後才被槍斃了的黑心地主郭老財,他年輕的時候就沒少鬧笑話。
聽說人家上草原販皮子掙錢,眼紅,他也去,結果連山羊皮和野羊皮都分不清,被人坑了不少錢,要不是遇上個熟人,連回來的路費都沒了。”
王寶林問:“平安是咋交待的?”
雙喜說:“平安說很簡單,他拿了很多錢給我們,讓我和老五別管東西真假,只管當破爛收。
反正不值錢,收一千件兒,只要有一件真的,未來就能掙大錢。”
支書王寶林呲笑一聲:“那你們照他說的做不就行了?
不過麼,額覺得平安娃子考慮的有些太遠了,哪兒需要那麼麻煩?
若是真像平安娃子說的,這些東西還有值錢的一天,只是額們扔在坑裡不敢拿的那些東西,就賺大發了。
等冬天沒事兒了,額帶人去把那些坑重新刨一遍,把東西倒騰出來後找個只有你跟額知道的地方存著。
反正不需要多大功夫,也花不了幾個錢,萬一被平安說準了呢?只要給點糧食,這事兒手拿把攥的。”
雙喜眼前一亮:“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和叔您想的稍微有些差別。
那些坑在哪兒,裡面有啥,你我知道,他們也知道。
這時候不值錢,咱們給點糧食拿走了沒事,日後古董值錢了,那些人肯定要鬧騰的。
到時候他們可不會管這時候得了多少糧食,只會覺得咱們叔侄幾個掙著錢了,憑甚麼他們還是窮光蛋?
尤其是順子、常貴、劉慶安那幾個腦子有病的狗東西,原本就是虧先人的貨,見著利了,他們會跟咱講理?怕是弄死咱爺幾個的心都有了。
所以這事兒絕不能讓外人參與,咱爺幾個自己幹。”
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那麼多坑淘了,不是一拍腦門子就能搞定的,王家叔侄幾個又詳細的規劃了一番,商量好了藉口和計劃,這才散了飯局,分頭準備洛陽鏟、繩子、籮筐等傢伙事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