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進屋後,看了看環境,感覺還行,架子床,涼蓆,也沒啥異味兒。
那個很可能是更年期的服務員又給他們強調了一遍規矩,比如不能鎖門,別打牌,別看反動書籍、不允許私自容留他人借宿等等,這才心滿意足的走了。
服務員走後,路平安沒急著讓兩個知青把東西掏出來,而是坐在床邊和兩人嘮起了家常。
“我叫路平安,今年二十三,兩位哥們兒,你們叫個啥?多大了,在哪兒當的知青啊?”
個頭稍高點兒的知青說:“那你是哥,你比我們大。
我叫徐鳳明,今年20了,老家是西城區新街口那塊兒的,到今年已經在洛川縣下面的一個大隊當了三年知青。
這是我發小李輕舟,和我同歲,也是同學和鄰居,我們倆在一塊兒下的鄉。”
洛川縣在哪兒,路平安還真不知道,不過這不重要,他們就是閒聊而已,又不是查戶口。
等確定了那個服務員暫時不會過來了,路平安示意李輕舟開啟他的包,把狗剩塞給他的那個帆布挎包拿出來。
李輕舟掏出那個挎包,沒有他們預想中的錢或糧票,裡面是幾本沒有封面的手抄書和一個紅木做的羅盤,以及一個牛皮袋。
路平安三人面面相覷,這玩意兒就挺出乎他們預料的,他們是怎麼也想不到,這包里居然會有羅盤這種四舊玩意兒。
不誇張的說,這幾年只要是被人舉報說某人持有羅盤,證據確鑿,那就是妥妥的封建迷信無疑了。
所以哪怕是誰家裡有這東西,也早早的砸碎扔了,或是藏得牢牢的,誰會攜帶著這東西上火車啊?
路平安好奇的開啟了那個牛皮袋子,從中摸出來幾張紙,紙上記錄著的是某個地方的簡易地圖。
比如最上面那張,曲裡拐彎的路徑盡頭是一個甲字型的建築,建築上點了一個紅點兒,旁邊還標註了比例尺。
空白處則寫著——韓城盤寨樓村西。
路平安一眼就看出來了,好傢伙,這是一份記錄著古墓位置的詳細資料圖啊。
圖中不僅詳實的記錄了古墓的位置,連墓牆、墓門、墓道和整個古墓最薄弱的點都給詳細標註了出來。
有了這份地圖,別說一些土夫子,就連一些會用洛陽鏟的普通人也能輕鬆把地圖裡標註的古墓給盜掘了。
翻了翻其他幾張紙,無一例外,全都是一些古墓的位置和詳細地圖,有洛川縣的,有藍田縣的,還有咸陽那邊的。
“我去,這還是個高手啊。”
徐鳳明和李輕舟不明白這是啥東西,畢竟兩人只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和這些搞歪門邪道的沒接觸過,更沒有看過後世那麼多關於墓葬稀奇古怪的電視節目和文學作品,不瞭解才是正常的。
徐鳳明慌忙問道:“路大哥,這是甚麼東西啊?看起來好像是地圖,不會是特務偵查我們的特殊部門畫的地圖吧?”
李輕舟也緊張了:“那可得趕緊上報啊,一定要把這群可惡的特務抓起來,免得他們把咱們的關鍵情報送出去。”
路平安都無語了,這年代的人接受了很多關於防諜防特的教育,就連小學生們都經常玩抓特務的遊戲。
不誇張的說,路平安剛去林家窩棚屯子那會兒,咱們剛剛和老毛子爆發了衝突,防敵特能誇張到讓人哭笑不得的程度。
公社那邊曾經有個京城過去的知青,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抓特務有執念,當然,也可能睡懵逼了。
他看青的時候聽見蝲蛄叫,非得說是聽到了敵人在發電碼,神情嚴肅、十分認真的上報給了公社領導。
好傢伙,值班的公社領導也不管是真是假,當即就發出了警報,整個公社緊急動員。
包括回家的公社領導也連滾帶爬、急衝衝的跑了回來,趕緊安排人在玉米地旁邊布控,然後組織人在大片大片的青紗帳里拉網搜查。
眾人忙活了大半夜,臉上、胳膊上滿是被玉米葉子劃出的口子,被滿頭滿臉的汗水一蟄,又疼又癢,卻連個毛也沒看見。
公社領導這會兒也明白過來了,怒氣衝衝的質問這個知青,問他到底是不是謊報軍情。
這傢伙倒是也不傻,無論如何逼問,都不敢承認是因為自己聽錯了,產生了誤會,一口咬定就是聽到了特務躲在玉米地裡發電報沒錯。
過了很久以後,有一次這傢伙喝多了,才跟人透露,說他當時跟中了邪一般,一心抓個特務立功受獎,風風光光的回城當先進、領獎作報告。
他聽著那蝲蛄叫,越聽越像是電臺發電碼的咔噠聲,直到後來被公社領導一頓呵斥,這才醒了過來。
好懸是當時的公社領導也一心立功,沒有向上面報告,要不然,那樂子可就更大了。
很明顯,徐鳳明和李輕舟也有這個毛病,不管是啥,先往敵特破壞上尋思,都成了慣性思維了。
路平安指著幾個分明是村子的名字說:“誰家保密單位建在村裡啊?還個個都是村裡?再說了,誰家特務用羅盤定位啊?咋了,培養特務還帶教他們看風水呢?
所以這肯定不是特務整出來的涉密資訊,反而像是一些藏寶圖。”
路平安這麼一說,原以為兩人會自己往封建迷信、古代墓葬上面想,哪知兩人更激動了。
李輕舟說:“哎呦喂!敢情還是幾個封建反動分子、地主老財家的餘孽在隱藏他們在老百姓身上搜刮出來的血汗錢啊?!”
路平安滿頭黑線,聯想墓主人的身份,發現李輕舟說的還真不算錯,就是年代搞混了。
此時,火車站附近的一個賓館裡,一箇中年人臉色很難看的坐在椅子上,他面前跪了兩個年輕人,哭喪著臉跟這中年人彙報著甚麼。
這中年人身穿洗的發黃的襯衣、帶著個玳瑁邊框眼鏡、頭髮梳的整整齊齊、偏偏後腦勺多了一撮呆毛,有些像是某些語文老師的模樣。
“所以,我的包呢?”
“吳師爺,我們正在抓緊時間找那小子。他應該是個混跡在火車和火車站附近的野孩子,只要下車就肯定在這附近,跑不遠的,我們很快就能把他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