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家棟無語:"我去,我以為你多牛呢,替補隊員也好意思顯擺?"
謝明章嘿嘿直笑:"你進過合唱隊麼?嘿嘿,你知道知道臭老九的後代要進合唱團難度多大不?"
羅家棟聞言精神一振,連忙說:"我的錯,我的錯,我鼠目寸光、不識真神,你趕緊唱,壓過它們的動靜。"
"唱個甚麼呢?"
"不管唱甚麼,只要提氣就行,你們以前排過甚麼曲目?"
"《我們走在大路上》,這個行不行?"
"可以可以,唱這個就挺好。"
"一個人唱太羞恥了,你幫我起個頭吧!"
"我去,難怪讓你替補呢。
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預備,唱!"
一個深沉渾厚的男低音響起:"我們走在大路上……"
謝明章果然不愧是合唱團的,嗓音條件確實是好,就是他唱歌是以胸腔共鳴的專業唱法,歌聲中自帶一種低沉神秘之感。
歌聲與那個婉轉幽怨的詭異聲音一塊兒響起,好好一首激昂奮發的歌曲完全變了樣,好像是在和那些鬼玩意兒打配合一般。
"停吧,停吧,停吧!你幹嘛?"
謝明章連忙閉上嘴,問:"怎麼了?怎麼了?唱得好好的…"
羅家棟有些氣急敗壞,忍不住抱怨:"還怎麼了,聽聽你那破嗓子,中午辣椒吃多了?啞了?還是你不會大聲啊?
你以為讓你唱山歌呢大哥?你是故意和那鬼玩意兒對唱嗎?"
謝明章很委屈:"我這嗓子咋了?當年音樂老師說我的嗓子得天獨厚,稀缺的很多,這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難以支撐低音的穿透力和飽滿度。
在合唱中,男低音更能傳遞莊重雄渾的氣勢……當年學校匯演中的黃河大合唱,我可是主力!"
"我了個去,你還驕傲上了?或許你在合唱中牛掰,可現在不是沒有高音和你打配合麼!
啊,不是,不能說沒有,對面那鬼玩意倒是在給你打配合。你覺得,這樣好玩嗎?"
謝明章傻眼了:"那咋辦?要不我別唱了,還是你來吧!"
羅家棟站起身,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扭頭對謝明章說:"學著點兒,我就教你一次啊。
解放區呀麼吼嘿,大生產呀麼吼嘿,軍隊和人民西里裡裡嚓啦啦啦嗦囉囉呔,齊動員呀麼吼嘿……"
甚麼叫破鑼嗓子,羅家棟這就是了,他雖號稱是京棉廠第一男中音,但他那是自封的,屬於自我感覺良好,其實麼,不跑調就不錯了。
不過麼,效果還是有的,最起碼暫時壓過了對面的聲音。
一曲唱罷,羅家棟得意洋洋的跟謝明章炫耀:"看見了沒?這才叫唱歌!"
謝明章傻眼,原來唱歌的奧義就是扯著嗓子嚎啊?
"佩服佩服!"
羅家棟激動了,很少有人誇他唱歌好聽,尤其還是合唱團的前成員。
"獻醜了!下面我再表演一首《我的祖國》…"
一個沒經過訓練的普通人再能唱歌,又能唱多久?幾首歌嚎下來,羅家棟就感覺不行了。
"學會了麼,咳咳,咳咳,你就按照我這個標準來!"
"我試試~"
謝明章站起身,正準備開唱,一片雲彩飄了過來,遮住了天上血紅色的月亮。
篝火周圍的黑暗如同被墨水潑過,幾個呼吸間就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
謝明章腦袋一懵,嚇得夠嗆,連忙縮著脖子坐了下來。
"家棟,你這法子好像不行啊,你看~"
羅家棟也傻眼了,這是啥套路,上次自己和路平安、吳大偉他們在京城那邊遇到那隻粉衣老鬼時可不是這樣的啊。
等天上那片雲彩飄了過去,血月重新露出頭,篝火的火光晃動了幾下,時空都好像被扭曲了。
羅家棟和謝明章眼前一黑,再看時已經身處一條街道上了。
這條街道有些像是屯子裡那種土路,兩邊錯落分佈著幾家店,有騾馬店,有酒館兒,有賭坊,也有錢莊、布行和鐵匠鋪……
一家兩層木製小樓亮著紅色的燈籠,看起來像是一家青樓,二樓開著窗戶,傳出咿咿呀呀的歌聲: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喲歡樂幾家愁,
幾家高樓飲美酒,幾家喲流落在街頭。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喲歡樂幾家愁,
幾家夫妻團圓聚,幾家喲流落在外頭……"
一個個身穿灰撲撲老式衣服的人三三兩兩的越過街道,朝著一條石板路走去。
還有些騎著古怪的高頭大馬的,坐著兩個古怪的人抬著的轎子的,坐著黑乎乎的馬車的,好似一下子回到了古代一般。
一個佝僂著身子的黑影遠遠從黑暗中走來,眨眼間就到了跟前,彷彿一陣風,從謝明章和羅家棟中間穿過。
謝明章只覺得渾身像是泡進了冰水裡,猛地打了個激靈,旁邊的羅家棟比他還不如,都忍不住呲呲哈哈的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了。
"家棟,這是啥地方啊?咱們怎麼會突然到了這邊呢?"
羅家棟跺著腳,哆嗦著回道:"你問我,我問誰去?反正絕對不正常就對了,接下來你小心點兒,千萬不要和我走散了。"
"怎麼了?你怕我出事啊?沒事兒,咱有槍!"
"我不是怕你出事,我是怕我出事,讓你看著我。
你不知道,我比你更容易招害,哪怕是真的倒黴了,也是我比你先倒黴。"
"還有這說法?"
"呵呵,沒辦法,我八字不好。
走吧,轉一圈兒去,看看怎麼離開這鬼地方。"
羅家棟掏了掏兜,從兜裡掏出一些東西,扔在了腳下做了個記號,這才帶著謝明章朝著小街上走去。
石板路兩邊都是黑乎乎的低矮房子,而且很古怪,前高後低,突出的屋簷。
有的屋子前面亮著一盞盞幽暗的燈,燈光下有人在擺攤做生意。
有的攤子比較正規,擺著長桌子,好似櫃檯一般放著東西;
有的攤子放著架子,售賣的東西都在架子上掛著;
有的乾脆就在地上鋪了一塊兒布,好似賣古董的小販。
更有甚者,直接在地上擺著一個個籠子,上面蒙著黑布,裡面不斷傳來鬼哭狼嚎般古怪的動靜。
羅家棟和謝明章抱著膀子小心翼翼的走著,明明看起來很近的地方,他倆走了好一會兒才走到石板路上。
直到走到跟前,才發現每一個攤位上都懸著一盞燈籠,燈籠散發著古怪的藍綠色光,映照的人臉青虛虛的,好似鬼物。
攤位上擺的東西羅家棟和謝明章壓根就看不懂。
有羽毛,皮子,骨頭,尖刺,也有黃紙,筆墨硯臺,破爛的小刀小劍,瓶瓶罐罐和香爐、扇子、令牌,甚至還有一些柺杖和古怪旗子。
來來往往的人大都身穿灰黑色的長款外衣,寬寬大大的,他們也不買東西,只是轉來轉去的看。
此外還有一些身穿皮毛衣服,戴著古怪帽子,好似少數民族似的。
他們就相對大方一些了,買不買的先不說,最起碼會問一問,和隱藏在燈光後面、看不清人臉的攤主交流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