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酒喝到夜裡九點多,眾人這才散去,白二大爺領著路平安去他家的新院子暫住。
老頭身體大不如前了,以前越喝酒越有勁,走路虎虎生風。如今哪怕不喝酒,腳步也顯得有些蹣跚。
老頭很感謝路平安,藉著酒勁兒一路上念念叨叨的,說著家裡的事,說著路平安的恩情。
"俺們家都是託你的福啊,要不是你,哪有如今的舒坦日子?
特別是彥文彥武,以前說個親,人家差點沒把老二這個當爹的為難死。
可如今,俺那兩個侄兒的婚事兒辦得很體面,託莽子打了兩頭野豬,還從你那肉聯廠的朋友那兒換了油,每道菜都油汪汪的,親家很滿意。
俺家鐵柱子也快了,入冬就把婚事給他辦了,我也算完成任務了。
到時候你要是不忙,記得來喝兩杯喜酒啊!"
"行啊,我也喜歡熱鬧,到時候有空肯定去。"
"那我可記著了,到時候肯定把你奉為上賓,讓柱子和他媳婦兒給你敬酒。"
"別啊,我喝酒不太行,吃酒席主要是為了乾飯。
到時候你把我安排在小孩兒那桌,我就負責可勁兒摟席。"
"哈哈,你想得美,到時候那群小傢伙不得被你氣哭了啊?
到了,這個就是俺們家新院子,來吧,看看俺們家的新房,體面不?"
"這院子,嘖嘖,沒少費功夫啊。"
"沒辦法,現在不一樣了,尤其是過來這邊插隊的女知青多了,嫁到這邊的不少,大家眼光也不一樣了,風俗自然就變了,沒有個新院子可不行。"
"那是,新社會了麼,要是還跟以前那般,連個被子都沒有就結婚了,也有些不像話。"
"其實主要還是看各家條件咋樣,但凡家裡有能耐的,誰不想趁機給孩子置辦齊全些?
借房子結婚的也不少啊,大偉還不是借了你房子?
現在的好小夥子都想找個城裡人,農村閨女又不值錢了。
要的彩禮太多了,心氣兒太高了,挑這挑那的,那就留家裡當老姑娘吧。
等到沒人再追著她們,捧著她們,自然也就想明白了,也就沒那麼多毛病了。
但你自身條件一般,還想往高裡找物件,別管城裡的還是村裡的,要想娶個心儀的就得捨得花錢。
我家鐵柱子找的隔壁屯子的知青,蘇杭那邊的,長得俊,懂規矩,我們一家心裡都高興,花點兒錢也就不算啥了。"
路平安舉著手電,跟著白二大爺參觀了一下新房子。
這院子還是老格局,籬笆牆,木刻楞,進門是外屋地,東屋西屋南北炕,院子裡一個大柴火棚子,一大片菜園子,除了那個帶著一個門板的廁所外,沒甚麼太大新意。
別說現在了,就是到後世,這邊農村的房子也沒甚麼新意,唯一不同的就是人越來越少,越來越老。
夏天睡覺一切都好辦,涼蓆一鋪,蚊帳一掛就能睡了。
路平安空間裡不缺這些東西,美美的睡了一覺。
第二天早上,路平安還沉醉於夢鄉,各家各戶又開始忙活起來了。
大人們吃過飯還要接著進林子,熊孩子要去上學,老人要幫忙收拾家、看孩子。
除了一些特別小的孩子和腿腳不便的老人,屯子裡就沒閒人,呃,除了路平安。
莽子這孩子勤快,早早的起床,先去屋裡看了看父親,眼看自己老爹出氣多、進氣少了,不由得嘆了口氣。
轉頭出來快速洗漱了一下,眼見兩個妹妹還在慢騰騰的吃飯,連忙催促道:"快點吃,吃完上學去。"
莽子母親嘆了口氣:"還上啥學啊?你爹眼看連晌午頭都過不了了,閨女不在身邊,人家該說你兩個妹妹不懂事兒了。"
莽子一梗脖子:"咱家這情況誰不知道啊?要真是沒良心,沒孝心,我爹墳頭柳樹都長不知道多高了。
醒著的時候不孝敬,水米不進了在床前裝孝順有啥用?不去好好學習,我爹死都不會瞑目。
走吧,中午下學回家跑快點就行了。"
莽子母親沒再說啥,給兒子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自己坐在一旁默默的掉眼淚。
"哎呀,媽您就別哭了,這些年還沒哭夠啊?人有生老病死,誰都免不了的。"
"我不是哭你爹,我就是心疼你。
人家都有個長輩操持家裡的大事小事,到了你這兒,連個幫著拿主意的都沒有。"
"咋沒有?您不是我長輩兒?"
"我一個婦道人家,那能一樣麼?"
"怕啥?我師傅回來了,一會兒我就去看看他睡醒了沒。到時候請我平安大哥過來坐鎮,誰敢不給咱家面子?"
莽子母親有些心動,仔細一琢磨,又有些猶豫了。
"你平安大哥他們那邊啥規矩咱們也不知道啊,沒甚麼忌諱吧?昨天你沒問問?"
"順嘴提了一句,平安大哥沒說甚麼。"
"那就行,那我就放心了。"
農村的規矩,哪怕平日裡關係再好,只要不是一家人,除非是職業乾白事兒的,沒有說主動往上湊的。
有些地方是這邊老人嚥了氣,孝子賢孫不管多晚,都得放一掛鞭,講明我家有事兒,然後第二天上門磕頭報喪,人家才能出手幫忙。
報喪也有講究,不能這邊人還沒嚥氣,那邊就嚷嚷著讓別人搭把手。著裝避免大紅大紫等豔麗的顏色,以黑灰白等素色為宜,神色嚴肅莊重,不進門,不坐,不喝水,講完事情就走。
當人家家裡近期有喜事,包括家裡有孕婦,產婦,新婚夫婦,就不能再通知人家了。
路平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慢悠悠的洗漱了一下,準備去找點吃的。
剛出門沒走多遠,莽子一溜小跑到了跟前,撲通一聲跪倒,嚇了路平安一跳。
"莽子你咋了?快起來。"
"平安大哥,我爹早上沒了,請您去搭把手。"
"那你直接說不就成了?嚇我一跳。"
"這是老規矩啊,家裡老人沒了都這樣。"
後世路平安老家那邊卡的嚴,都不準土葬。隨著鄉鎮城市化,等路平安長大以後,老人去世都是直接從太平間拉到火葬場,辦個追悼會,哪裡還有人磕頭啊。
"需要我做甚麼?我不懂這邊的規矩啊。"
"不需要做甚麼,屯子裡有懂行的老人,他們會幫著安排好的,您就坐鎮就行了。
需要的東西前段時間也都準備的差不多了,不需要特意準備甚麼了。"
"那就行,我去吃點東西,一會兒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