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偉急躁的在屋裡團團轉,聞言連忙說:"開春的時候家棟爸媽還好好的呢,能吃能睡身體倍兒棒,在家領孫子的時候可有勁頭了。這才半年時間,咋就病危了呢?"
會計說:"別管是為啥了,老四,通知家棟吧,給他批個假回去看看。沒事兒當然好,真有甚麼不好說的,也讓見上一見不是?"
吳大偉急忙說:"我想讓平安和我一起陪著家棟回去一趟。"
支書眉頭皺成一個疙瘩,這會兒北邊兒邊境雖說沒有前兩個月那麼緊張,但也不能輕心大意。
要不了多久江面就該封凍了,那時候才是最懸的時候。
這種緊要關頭一下子給三個青壯批長假,其中兩個還是沒有正當理由的,讓人抓住把柄,扣個臨陣脫逃的罪名都有可能,支書也得被人說管理不嚴覺悟低。
別覺得這是在危言聳聽,這年頭有人專門盯著別人,就是靠著打小報告立功受獎的,沒錯都還要在雞蛋裡挑骨頭給你找點罪名,更別提原本就不佔理了。
支書想了想,說:"讓你們一起走是絕對不可能的,哪怕是我同意了,公社那邊也不一定批假。
這樣吧,大偉你和家棟先走,我讓平安隨後跟上。
那小子主意多,說不定你們還沒到京城呢,他就先到了。"
吳大偉一想,這樣安排也行,還不容易落人把柄,於是急急忙忙的趕去新七隊通知羅家棟了。
吳大偉走後,支書跟莽子交待道:"莽子,女知青們好不容易回來屯子,就先不讓她們去執勤點了,你暫時先跟小馬泡一塊搭班兒吧。等你師傅回來了,我再讓小馬泡回來。"
莽子點頭:"好,那我一會兒就通知何樹哥收拾東西,連夜趕去水泡子那邊。"
"成,你們注意安全。"
屯子裡對知青還是很照顧的,支書和會計人都很不錯,有啥事兒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換作兵團,領導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人家完全按規定辦事。
如今形勢這麼緊,過年請假都不一定請的下來,更別提吳大偉、路平安這種請假陪著別人回家了,想都別想。
新七隊,羅家棟接到電報一看,整個人都懵了,急得直跳腳。
吳大偉讓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帶著他急急忙忙的回了屯子,拿上假條,連夜往公社去了。
早早到了公社也沒用,只能先住在車馬店。
深更半夜的公社革委會也沒人辦公,只能等天亮了再找公社管準銷假的小領導蓋章。
晚上,路平安餵了喂黑蛋和小黑,燒了些水洗漱了一下,窩在躺椅上抱著槍看月亮。
別說,雪後的月亮格外的亮,搭配上陣陣狼嚎與寒風,很有種穿越到狼人電影裡的感覺。
此時莽子和小馬泡扛了行李,急急忙忙的趕到,把家棟的事情一說,路平安也坐不住了。
家棟幾個哥哥姐姐挺不是玩意兒的,但他爹媽沒啥對不起家棟的,哪怕是對他關注比較少,該他有的也沒短了他。
當時家棟說要花錢調到北大荒,老兩口二話不說,把老本兒都掏出來了。
如今老兩口生病了,家棟能不急麼?出於朋友之義,自己怎麼的也得過去看看,自己原本就是要回京城的,這下更應該回去了。
左右也燥得睡不著,路平安乾脆不睡了,收拾了一些東西,尤其是沒忘自己的五味子和大茶缸子。
囑咐小馬泡和莽子好好值班、注意安全,路平安溜溜噠噠的朝著屯子裡走去。
不是路平安不想快,主要是情況不允許啊。
能這麼溜達著走,還是這兩天小銅爐夠給力,把那朵天火給煉化了不少,不然他走路都得拄著拐、掐著腰,虛啊。
回到屯子裡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大亮了,路平安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的進了支書家院子,把院子裡正在劈柴的建國嚇了一跳。
"哥,你這是又咋了?哈哈,讓母妖精給吸乾了?"
支書聽到動靜,下了炕出門一看,不由得也樂了。
好像自打路平安來了這邊,身虛都不再是丟人事兒了,光明正大的研究補品也沒人笑話。
人家路平安一個小夥子,沒事兒還要虛一下呢,抱著個大茶缸子在屯子裡溜達來、溜達去的,大家見得多了。
關鍵是路平安這個厚臉皮還經常旁若無人的和鄉親們探討一下養生之道,久居鮑魚之肆而不聞其臭,大家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建國丟掉大斧子,把路平安扶進屋,順勢接過大茶缸子去給他添水。
支書等路平安緩過勁來,拿出昨晚上就開好的介紹信,和路平安交待了到了公社該找誰,接著就讓建軍去套爬犁送一下他。
馬拉著爬犁在林間穿梭,銅鈴聲清脆悅耳,薄霧濛濛,大地一片白雪皚皚,路平安坐在爬犁上,和建軍聊著天。
建軍:"平安你不是前段時間不虛了麼?又去和那些鬼東西幹仗了?"
路平安沒好氣的說:"以後不會了,以後我要修身養性,以理服人、以德服人了。"
建軍笑噴了,當初和黃皮子對上,路平安可不是這樣的,那叫一個囂張啊。如今卻說甚麼修身養性,以德服人,誰信啊?
"你們要回去多久?還是開春再回來?"
路平安搖頭:"今年怕是不行,我們先去家棟家看一下他爸媽,沒事兒的話就回來了,你爹就批了一個月的假。"
"知足吧你,我聽人家兵團的人說,今年統一不準假,過年照樣生產訓練。"
"那能一樣麼?人家兵團還管發衣服,生病了管看病,每個月都有津貼,管的嚴一點兒也正常。"
說起兵團的待遇來,建軍是滔滔不絕。隔壁公社就和兵團緊挨著,他們公社這邊也有幾個兵團的墾荒點,經常能遇著幾個兵團的小青年。
總體來說這邊的兵團待遇還是不錯的,除了開始墾荒的時候辛苦點,後來進兵團的這一部分知青都比老百姓強。
至於說訓練苦,幹活累,老百姓就不累了?老百姓好就好在不用在貓冬季節外出勞動,也不用沒完沒了的開會、學習、做思想彙報,在這方面上比兵團確實要好。
到了公社,路平安去找了支書的關係,由他帶著路平安找管準銷假的小領導蓋章。
那小領導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他就當不知道,反正不是一下子批的假,誰也說不出來啥。
"啪嘰!"一個鮮紅的章,一個月假期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