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魚王沉默良久,終於在李遠故意散發的道級御獸身上的絕強壓迫氣息之中,緩緩點了點頭。
李遠不再多言,帶著黑色龍魚離開湖泊,離開山谷,一路向著秘境出口而去。
身後,那些金色的龍魚們怔怔地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漸行漸遠,忽然間,似乎覺得那抹黑色,比所有的金色都要耀眼。
出了山谷,李遠停下腳步,看著身旁的黑色龍魚。
此刻它正努力地適應著離開水面後的環境,雖然艱難,卻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李遠微微一笑,蹲下身來,與它平視。
“從今往後,你便隨我修行。資質低微又如何?真龍起於微末,雄才發於草莽。今日你雖只是一條被鄙棄的黑色龍魚,來日未必不能化作九天之上,真正的神龍。”
黑色龍魚眼中光芒大放,重重地點頭。
“給你喂點好東西。”
李遠看著這隻黑色龍魚,臉上滿是笑意,心中一動,將一鼎新凝聚的玉鼎碧液取出,黑色龍魚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去將玉鼎碧液喝掉,頃刻間便在玉鼎之中留下了屬於自己的虛影烙印。
而僅僅一鼎之後,它的身上就綻放光芒,身體變的更加堅韌流暢,身軀變的更大,資質也提升了一層樓。
黑龍魚眼裡的神光,更加沉練!
“先回去修行,待日後主人必讓你不斷進化!”
李遠看著龍魚的蛻變,笑容滿面,隨後一揮手,就將它收到了玉鼎內部世界之中,讓它和叮噹旺財它們一起玩耍。
緊跟著四處看了一下,繼續在這秘境之中搜尋。
收服了黑色龍魚之後,李遠心情可謂是大好。
一路欣賞著美景向東,地勢漸高。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淡淡的硫磺氣息,溫度也逐漸升高。李遠抬眼望去,遠處竟有一座巍峨的火山矗立,山頂有煙氣嫋嫋升起,卻又不像是即將噴發的模樣。
“火山區域?”李遠來了興趣,“那裡應該生活著火屬性的御獸。”
他加快腳步,向著火山方向而去。
越是靠近,周圍的植被就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紅色的矮草,葉片上隱隱有火光流轉,竟然是外界難得一見的火絨草。
李遠彎腰摘下一片葉子,感受著其中溫和的火靈力,暗自點頭。
“這裡恐怕廢銅凡響,連一株雜草都是靈物。”
繞過一片火絨草叢生的緩坡,李遠眼前豁然開朗——
火山山腰處,一片赤紅的樹林蔓延開來,那些樹木的枝幹如同燒紅的鐵條,葉片則像是跳動的火焰。火焰樹林中,無數的紅色身影正在穿梭飛翔,嘹亮的鳴叫聲此起彼伏。
烈火鳥。
李遠一眼就認出了這種御獸。它們體型中等,雙翼展開約有兩丈,渾身覆蓋著火紅色的羽毛,飛行時拖曳著長長的尾羽,如同一道道流火劃過天際。
烈火鳥雖然只是優異級到玄級常見的御獸,但眼前這一群的品質,卻讓他微微動容。
玄級。
他凝神細看,發現這群烈火鳥中,只要成年的個體,幾乎全部達到了玄級資質!
那些還在幼生期的雛鳥,最差的也是優異級上品,稍好一些的同樣散發著玄級的波動。
“好強的族群。”李遠暗暗讚歎。
烈火鳥在御獸中只能算中上品,能達到玄級資質的已是百裡挑一。而這一整個族群竟然普遍都是玄級,可見這綠源秘境的環境對它們來說是何等得天獨厚。
“莫非,是烈火鳥中的變異族群?”
李遠忍不住心中猜測,他忍不住悄然靠近,在火焰林邊緣找了一處隱蔽的位置,開始仔細觀察這群烈火鳥的情況。
烈火鳥的族群結構頗為有趣。
火山口附近是它們最核心的領地,那裡居住著族群的王者——一隻體型格外龐大的烈火鳥王,它周身的羽毛已經呈現出暗金色,氣息之強,達到了金丹級巔峰。
在鳥王周圍,是十幾只最精銳的烈火鳥護衛,它們的羽毛紅得發亮,飛行時帶著隱隱的風雷之聲,各個都達到了本命境巔峰。
再往外,才是普通的成年烈火鳥和正在成長的年輕一代。
李遠注意到,年輕一代中有七隻最為出眾,它們的羽毛比同輩更加鮮亮,飛行技巧更加嫻熟,吐納火焰時也更加自如。
如果沒猜錯,這應該就是烈火鳥王的七個子嗣,也就是這個族群的七位王子。
“一代七子,個個不凡。”李遠點點頭,“烈火鳥王倒是好福氣。”
他的目光逐一掃過那七隻年輕的烈火鳥。
大王子羽毛赤紅如血,雙翼展開時隱有金色紋路浮現,資質達到了玄級中品,是七子中最強者。
二王子體型稍小,但飛行速度極快,如同一道紅色閃電。
三王子吐納的火焰最為熾熱,靠近它時空氣都在扭曲......
直到李遠的目光落在七王子身上,他愣住了。
那隻烈火鳥,竟然渾身灰色。
不是那種帶著點紅的灰,而是純粹的、毫無生氣的灰。
它蹲在火焰林最邊緣的一棵樹上,與其他六位兄長的光鮮亮麗形成鮮明對比。
偶爾有其他年輕的烈火鳥從它身邊飛過,眼中都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咦?”李遠皺起眉頭。
烈火鳥以火為生,羽毛的顏色直接反映了它們體內火力的旺盛程度。
赤紅為佳,暗紅次之,橙色再次之。
灰色?那是連最低等的烈火鳥都不會出現的顏色,意味著體內火力極其微弱,幾乎到了無法維持正常生長的地步。
他凝神探查那隻灰色烈火鳥的資質。
果然,只是精英級下品。在這普遍玄級的族群中,簡直就是廢物中的廢物。
“堂堂鳥王的七王子,怎麼會淪落至此?”李遠有些不解。
就在此時,一陣嘈雜的鳴叫聲響起。
他抬頭看去,原來是那六位王子帶著一群年輕的烈火鳥從火山口飛下,正在火焰林中追逐嬉戲。
它們從七王子身邊飛過時,大王子甚至故意扇動翅膀,掀起一陣狂風,將蹲在樹枝上的七王子吹得東倒西歪。
其他烈火鳥頓時發出一陣嘲弄的鳴叫。
七王子穩住身形,默默地往樹枝內側挪了挪,低頭不語。
“嘖。”李遠搖搖頭,“到哪裡都有這種事。”
他本想就此離開,畢竟這隻灰色烈火鳥的資質實在太過低微,就算收服了也沒甚麼培養價值。
但就在他準備轉身時,那隻灰色烈火鳥突然抬起了頭。
李遠看到了它的眼睛。
李遠腳步一頓,目光緊盯著這隻灰色烈火鳥的眼睛。
他想起了一個詞——寧折不彎。
這隻烈火鳥居然和黑色龍魚一樣眼神裡彷彿燃燒著火焰。
“有點意思。”他重新蹲下身,繼續觀察。
午後,一群外來者闖入火焰林。
那是幾隻玄級的火鴉,渾身漆黑如墨,卻散發著絲毫不弱於烈火鳥的氣息。它們盤旋在火焰林上空,發出刺耳的鳴叫,顯然是在挑釁。
烈火鳥群頓時騷動起來。
大王子第一個衝上天空,與火鴉對峙。它的羽毛在陽光下紅得耀眼,口中噴吐的火焰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火鴉們卻不懼,反而發出更加猖狂的鳴叫,似乎在嘲笑它的虛張聲勢。
雙方劍拔弩張,一場廝殺似乎不可避免。
就在此時,一隻火鴉突然俯衝而下,目標不是大王子,而是火焰林邊緣——那隻灰色的七王子。
李遠眼神一凝。
火鴉的速度快如閃電,眨眼間就到了七王子麵前。它的利爪張開,目標直指七王子的頭顱,分明是要一擊斃命。
七王子似乎來不及反應,呆呆地蹲在樹枝上。
周圍的烈火鳥紛紛驚呼,卻來不及救援。
但就在火鴉的利爪即將觸及七王子的瞬間,七王子動了。
它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身體一側,堪堪避開那致命的一爪,同時右翼猛地揚起,翼尖如同一柄利刃,狠狠斬在火鴉的脖頸上。
“砰——”
火鴉被這一擊打得橫飛出去,撞斷了好幾根樹枝才勉強穩住身形。它捂著脖子,發出驚怒交加的嘶鳴,看向七王子的眼神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七王子依然蹲在樹枝上,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但它微微側著的頭,以及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卻在告訴所有人——我看見了你的攻擊,我躲開了,我還手了,你輸了。
火鴉羞怒交加,想要再次撲上,卻被趕來的大王子逼退。最終,這幾隻火鴉悻悻離去,留下一片劫後餘生的火焰林。
而七王子,依然蹲在那根樹枝上,依然被所有同類無視。
李遠卻看直了眼。
那一瞬間,七王子翼尖揚起時,他分明看到,在那灰色的羽毛之下,有一抹極其絢麗的色彩一閃而過。
那是甚麼?
他屏住呼吸,繼續等待。
終於,在夕陽西下的時候,七王子動了。它從樹枝上飛起,緩緩向著火焰林深處飛去。李遠悄然跟上。
七王子來到一處偏僻的山谷,那裡有一眼溫泉,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它落在溫泉邊,開始梳理自己的羽毛。
李遠藏在一塊巨石後面,目光緊緊盯著它的動作。
七王子先是用喙整理胸前的羽毛,然後是雙翼。當它將左翼展開,側過頭去梳理翼下那些最隱蔽的絨毛時,李遠終於看清了——
耳後,那一小片平時被翅膀遮擋的地方,竟然藏著七根羽毛。
七根顏色各異的羽毛。
赤、橙、黃、綠、青、藍、紫。每一根都晶瑩剔透,彷彿是用最純粹的火焰凝聚而成,在夕陽的餘暉中散發著夢幻般的光芒。
李遠心臟狠狠一跳。
那是......鳳凰的羽毛?!
他強忍住衝出去的衝動,繼續觀察。
七王子梳理完羽毛後,開始對著溫泉吐納。它張開喙,一股淡淡的火焰噴吐而出,那火焰的顏色極為駁雜,灰不灰、白不白的,一看就虛弱不堪。
但李遠卻從那駁雜的火焰之中,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極其恐怖的氣息。
那氣息隱藏得極深,若非他容納了叮噹的道級御獸底蘊,感知敏銳,根本無法察覺。而在察覺到的那一瞬間,他的後背竟然滲出了一層冷汗。
那是甚麼火焰?
他看不明白。
能讓一個真命境的修士看不明白的東西,要麼是故弄玄虛的廢物,要麼,就是真正的稀世珍寶。
李遠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
接下來的三天,他寸步不離地跟著七王子。
他看見它每天清晨被其他烈火鳥驅趕到最貧瘠的區域覓食,只能找到一些最劣等的火蟲果腹。
他看見它在族群訓練時被所有同伴排斥,只能獨自在山谷中默默練習,一遍一遍,不知疲倦。
他看見它在深夜無人時,對著月亮吐納,雖然收效甚微,卻從未間斷。
他看見它被幾隻頑劣的年輕烈火鳥圍攻啄傷,卻始終沒有還手,只是默默承受,默默等待它們離去,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他還看見它受傷之後,獨自來到溫泉邊,用那七彩的羽毛輕輕觸碰傷口,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最讓李遠震撼的,是一次意外的遭遇。
那天,一隻路過的玄級猛禽發現了這隻落單的灰色烈火鳥,認為它是唾手可得的獵物,便俯衝下來發動攻擊。
七王子發現了危險,卻沒有逃跑。
它知道自己逃不掉。
它轉過身,面對那隻體型比它大兩倍的猛禽,緩緩張開雙翼,弓起脊背,做出戰鬥的姿態。
猛禽被它的舉動逗笑了——一隻精英級的廢物,竟然敢向玄級的獵手亮出爪子?
它撲了下來。
七王子的反擊極其慘烈。
它沒有躲,因為它知道自己躲不開。它用身體硬接了猛禽的第一爪,在血肉橫飛的同時,它的喙狠狠啄向猛禽的眼睛。猛禽吃痛,利爪鬆開,它趁機掙脫,卻在空中翻了個身,又撲了上去。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都被打得遍體鱗傷,每一次都毫不猶豫地再次撲上。
它的羽毛被鮮血染紅,它的翅膀骨折了三處,它的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但它就是不退,就是不服,就是死也要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猛禽被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嚇到了。它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獵物,明明弱得不堪一擊,卻偏偏怎麼打都不倒,怎麼嚇都不退。最終,它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振翅飛走,去尋找更容易得手的獵物。
七王子墜落在山坡上,渾身浴血,奄奄一息。
但它還睜著眼。
那雙眼睛裡,依然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那股永不熄滅的火種。
“嘎~”
七王子口中叫了一聲,隨後竟然有神異火焰從身周燃燒。
‘這是那道火焰。’
李遠眼皮跳了跳,眼睜睜的看著七王子重傷的身軀在這火焰之中恢復。
‘浴火重生?’
李遠忍不住想起這個詞彙,深吸一口氣,從藏身處走了出來。
他來到七王子麵前,蹲下身,輕聲道:“我願意收你為御獸,但是你要經過我的考驗。”
“你,可願意接受我的考驗?”
七王子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艱難地撐起身體,緩緩點了點頭。
李遠出的第一個考驗,是讓它去捕捉一隻速度型御獸——一隻優異級上品的風隼。風隼以速度見長,飛行之快,同階之中幾乎無敵。而七王子只是優異級下品,還受了重傷。
七王子聽完,掙扎著站起來,開始療傷。
它在溫泉中泡了三天,用那七彩的羽毛一次次觸碰傷口。三天後,它的傷勢好了大半,雖然還沒有痊癒,但它已經站起身,向著風隼的領地飛去。
那一戰,李遠看得心驚肉跳。
七王子的速度遠不及風隼,追是肯定追不上的。但它沒有硬追,而是利用地形,一次次將風隼逼入絕境。它被風隼甩開十次,就追十次;被甩開一百次,就追一百次。它的翅膀骨折過,就拖著骨折的翅膀追;它的眼睛被風隼的翅膀扇中過,就眯著一隻眼追。
追了整整一天一夜。
最後,風隼累得飛不動了,落在一棵樹上大口喘氣。七王子緩緩飛到它面前,伸出爪子,輕輕按在它身上。
風隼沒有反抗。它看向七王子的眼神裡,竟然有了一絲敬意。
七王子鬆開爪子,放它走了。
第二個考驗,是讓它穿越大片的雷暴區域,去到火山另一側摘取一朵火靈芝。那雷暴區域比之前黑色龍魚經歷的更加兇險,閃電幾乎不間斷地劈下,稍有不慎就是灰飛煙滅。
七王子沒有猶豫,振翅就衝了進去。
李遠跟在後面,看著它在閃電中穿梭,看著它一次次被劈中,看著它羽毛燒焦、皮肉綻開,看著它從空中墜落又掙扎著飛起,看著它咬著牙、紅著眼,一步一步向目標靠近。
它用了三天時間穿越那片雷暴區域,又用了兩天時間攀上火山絕壁,摘下那朵火靈芝。
當它帶著火靈芝回到李遠面前時,已經渾身焦黑,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但它把火靈芝輕輕放在李遠腳下,然後抬起頭,用那雙依然明亮的眼睛看著他。
李遠接過火靈芝,沒有說話。
第三個考驗,是最難的。
他讓七王子去挑戰一位強者——那隻曾經試圖殺死它的玄級猛禽。
七王子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向著猛禽的巢穴飛去。
猛禽看到它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被自己打得半死的廢物,竟然還敢來?它發出一聲嘲弄的鳴叫,撲上去就要再次將七王子撕碎。
但它很快就發現,這一次,不一樣了。
七王子的速度更快了,反應更敏捷了,攻擊更加犀利了。更重要的是,它的眼神變了。以前那是寧死不屈的瘋狂,現在卻是沉靜如水的從容。
它依然不是猛禽的對手,依然被打得遍體鱗傷。
但它每一次被擊退,都會立刻再次撲上;每一次被撕開傷口,都會咬著牙繼續戰鬥。它就像一團永遠燒不完的火,越燒越旺,越燒越烈。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最後,猛禽退了。
它站在巢穴邊緣,看著對面那個渾身浴血、卻依然挺直脊背站在空中的灰色身影,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它轉身,振翅飛走,再也沒有回來。
七王子沒有追。它靜靜地看著猛禽遠去,然後緩緩轉過身,飛向李遠。
李遠站在那裡,看著它一點點靠近,看著它落在自己面前,看著它雖然渾身是傷,卻依然昂著頭、挺著胸。
那一刻,李遠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他想起了那條黑色龍魚。想起了它的不屈,它的堅毅,它的隱忍。而眼前這隻灰色的烈火鳥,何嘗不是另一個它?
它們都是被鄙棄的異類,都是被認為不可能有出息的廢物。但它們都用自己那頑強的意志,向命運證明——我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