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猶豫了許久。
沒有急著找到嬴政。
這個事...牽扯有點廣。
想了想,他回到家裡,找到美狄亞。
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通。
美狄亞沉默片刻,看向謝玄。
“你...不會是想要...掀翻嬴政的王座吧?”
哈?
謝玄滿腦袋問號。
怎麼可能。
他還指望嬴政能夠完成大一統的偉業呢。
即便他身份證上寫著民族漢,但他很清楚。
要是沒有嬴政的大一統,兩千年後的中原估計也就和海對岸差不多了。
一個省的面積都沒有,居然還能被稱作是一個國家。
他怎麼可能想要掀翻嬴政的王座。
秦皇漢武,一個鑄就血肉,一個鑄就筋骨。
再加上最後的中國,鑄就自己的魂魄。
這就是他的一切。
面對謝玄的無法理解,美狄亞倒是非常淡定。
“你知道,你所提出的這一切,需要一個前提。”
?
謝玄緩緩扣出一個問號。
“廣開民智。”
謝玄怔住了。
他突然醒悟。
有很多事情,在他理所當然的觀念中,理所當然就該是那個樣子的。
只是...那些事情本該是的樣子,其實是遠遠超出其他人想象的。
謝玄沉默許久。
看著沒有被現代工業汙染的夜空。
一點點回憶著自己那許多年前的記憶。
“我這輩子,瞻前顧後。一邊,想要成為讓父母長輩驕傲的孩子,一邊,又努力地擺脫他們對我的期待。”
“不知道是該說幸運還是不幸,成為了艦隊的一名開拓者。”
“我給自己定了個目標,希望能夠回去。即便我被車撞了。”
“可時間...永遠是不等人的。我已經度過了兩百多個春秋,即便我依然是二十多歲的模樣。”
美狄亞站在謝玄身後,默默聆聽著隊友的心聲。
“我知道,對於艦隊來說,我這兩百多個春秋,不過是短短一年半的時光,甚至兩年不到。”
“但...我不知道,對於我自己來說,這兩百多年的時光,已經過去了多久......”
“或者說,如果真的有機會,能夠回到我原本的世界。這兩百多年,以及未來可能的,更長的時間。會是多久?”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很幸運,第二次就遇到了秦國。但不幸的是,秦國的王,是霸臨天下的王。”
摘下兜帽的美狄亞看著星光閃爍的夜空,依舊沉默。
她同樣震撼於東方古國的王。
這是比她的父親,還要霸道的君主。
這同樣是,比她父親還要優秀的君主。
應該說,就算是已經滅國的韓王安,也比她的父親,優秀太多了。
她從未想過,在遙遠神秘的東方,在這個時代,居然已經有了數個文明程度碾壓整個世界的國家。
是的,數個。
就在這片土地上。
她不止一次地感嘆,這片土地上文明的璀璨和堅韌。
所以她問出了關鍵問題。
基於謝玄的想法,她問了。
聽到她的提問之後,謝玄這般作態,也讓美狄亞清楚地知道,這傢伙心裡已經有數了。
果然,謝玄繼續自言自語。
“我本以為,可以拿出各種先進的技術,讓秦國在這個時期,就邁入現代化社會。”
“顯然,這不是甚麼不可能的事。”
“但...我終於明白了一點。”
“不論是從上到下,還是從下到上。即便是未來兩千年,也沒有哪個時期,能夠和我所處的時代相提並論。”
“不管我提供了甚麼樣的技術。”
“最大的問題...永遠是思想的問題。”
聽到這話,美狄亞不自覺地抱緊雙臂,佝僂著身體。
彷彿處在寒冬臘月。
即便,她早就運用魔法,讓自己周身的溫度維持恆定了。
謝玄沒有回頭,只是看著漫天星辰,繼續說道。
“你說,我想要掀翻他的王座。實際上...從某個角度講,我掀翻的,是他的特權。”
“這兩者,並不是一體的。”
“我無法否認,在我那個時代,依然有領袖,依然會有特權。”
“只是...在這之前,這些特權階層,還是能夠看到全國的百姓的。”
“打個簡單的比方,一斤新鮮的肉十幾二十塊。一斤新鮮的蔬菜,即便是寒冬臘月,也就是幾塊錢。一斤新鮮的水果,不論年月,也差不多就這個樣子。”
“就像是在秦國,一斤鮮肉,十幾二十個孔方兄。一斤新鮮蔬菜,即便是冬天,依然就那麼幾個孔方兄。至於新鮮水果...一年四季都有,而且當季的話,比蔬菜和肉食便宜。”
“你說...這是合理的嗎?”
美狄亞沉默了。
合理?這特麼是滑天下之大稽。
誰家國王要是敢這麼幹,要不了三年,能在臭水溝看到這位國王,那隻能說,這個國家的貴族是類人生物了。
普通百姓的生活,和貴族何干?
而貴族的生活,與王室何干?
正如某些王八蛋說的那樣,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對於王室來說,你不想當貴族,有的是人想當。
只是...
美狄亞看著謝玄,她不認為這是眼前的男人臆想出來的畫面。
結合之前說的。
所以,謝玄就是生活在這樣的世界嗎?
那...還是幸運的啊。
看著美狄亞的表情,謝玄也是心中有數的。
縱覽古今數千年,縱覽世界數百國,縱覽世界千百個。
沒有哪個地方,能夠和自己所處的那個時代一樣。
就算是三體人來了,也得說一句“牛批”。
甚至,還得讚歎一句。
“沒你們這樣搞的嗷~”
誰家好人不自己享福,一天天就為了平頭百姓折騰的?
不說全宇宙沒有,就是多元宇宙也沒見幾個......
如果自己真的腦子不清醒,就想要整個大活兒...
那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項。
但問題是。
他不想搞啊...
他謝某人只是想要讓秦國的軍隊變得不一樣而已。
起碼,往曾經的人民子弟們靠攏不是?
但人生就是這樣,謝某人已經享受了兩百多年的恬淡生活。
總會有些意外出現。
這個意外,就是嬴政來問策了。
嬴政很清楚,他的軍隊,是天下無敵的軍隊。
但問題是,他同樣清楚,在這之後。
在沒有了軍功爵,或者說軍功爵有了極限之後,他的軍隊可就很難說了。
眼下,有中原六國作為征伐物件,大秦上下都能統一思想。
真是非常好的一件事。
但...沒有了中原六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