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新澤西州普林斯頓。
薩諾夫實驗室的主樓是一棟白色建築，建於1960年代，風格簡潔現代。
羅伯特·威爾遜博士在辦公室等林潮宗。
他是個瘦高的老人，白髮稀疏，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
辦公室裡堆滿了書和論文，牆上掛著RCA歷史上重要產品的照片。
“林先生，歡迎。”威爾遜見到林潮宗到來，急忙上前迎接，沉聲道：
“我認為GE做了一筆糟糕的交易。”
“為甚麼這麼說？”林潮宗好奇問道。
“因為你不懂技術。”威爾遜說得很直接：
“我看了你的履歷。
電影，音樂，漫畫，這些都是娛樂。
但這裡是實驗室，我們研究的是物理、化學、材料科學。
這是兩個世界。”
“所以我需要你這樣的人來連線兩個世界。”林潮宗微笑道。
威爾遜愣了一下。
“甚麼意思？”
“威爾遜博士，我知道你認為液晶沒有未來。”林潮宗微笑著拿出一份資料，正是一份SAT-77-08報告的影印件，放在桌上：
“請看看這份檔案。”
威爾遜看到標題，臉色變了。
“這份報告……你怎麼會有？”
“我在實驗室檔案室找到的。”林潮宗語氣平靜的說道：
“1977年，你的前任就證明有源矩陣液晶是可行的。
雖然當時技術不成熟，但現在呢？
十年過去了，半導體工藝進步了多少？”
威爾遜拿起報告，快速翻閱。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個方向……需要巨大的投入。”威爾遜放下檔案，開口道：
“薄膜電晶體的良品率，液晶材料的穩定性，背光系統的效率……每一個都是難題。”
“所以需要實驗室來解決這些難題。”林潮宗嚴肅道：
“博士，我承諾，未來五年，每年給實驗室增加五千萬美元研發預算。
其中一半，專門用於液晶研究。”
“五千萬……每年？”威爾遜不敢相信。
“是的。”林潮宗說道：
“但我要你答應一件事。”
“甚麼事？”
“放下對CRT的執念。”林潮宗盯著他的眼睛：
“我不是要你放棄CRT研究，那部分可以繼續。
但我要你親自領導液晶專案，把有源矩陣做出來。”
聽到這個要求，威爾遜沉默了很長時間。
辦公室裡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威爾遜艱難開口：
“如果我轉向液晶，整個實驗室的方向都會改變。
我會成為業界的笑柄。
那個彩色映象管的發明人，晚年去追逐不切實際的幻想。”
“或許你會成為下一個時代的開創者。”林潮宗正色道：
“博士，你今年六十二歲。
大多數人這個年紀已經準備退休了。
但你可以選擇是守著過去的榮耀離開，還是去創造新的歷史。”
威爾遜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實驗室的庭院，幾個年輕研究員正抱著裝置匆匆走過。
他們都是他招進來的，都是有才華的年輕人。
如果實驗室繼續死守CRT，這些年輕人的未來在哪裡？
“我需要團隊。”威爾遜轉過身，目光直視林潮宗：
“頂尖的材料學家，半導體工藝專家，光學工程師……”
“我只管給錢，要甚麼人，你去挖。”林潮宗語氣平靜的說道：
“全球範圍內挖人，預算不限。”
“我還需要裝置，最新的光刻機，真空鍍膜系統，潔淨室……”
“錢能解決的事情，對我來說都不是問題。”林潮宗語氣中充滿了豪氣
“我需要時間。至少三年才能出原型機，五年才可能商業化……”
“我可以等。”林潮宗微笑道：
“但我要定期看到進展。
每個月我要一份詳細報告。”
威爾遜沒有想到，林潮宗答應的這麼爽快。
現在才發現一個不懂技術的老闆，貌似也很不錯。
威爾遜走回辦公桌，坐下。
他看著那份泛黃的報告，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林潮宗：
“林先生，我有最後一個條件。”
“儘管說。”林潮宗微笑道。
“如果這個專案成功了，它必須叫威爾遜矩陣。”老人眼裡閃著光：
“這是我職業生涯最後一個專案，我要留下名字。”
林潮宗你以為有多難的條件，沒想到居然是這個。
老外都想把自己的作品，用自己的名字命名。
好像生怕被世人遺忘。
“成交。”林潮宗爽快答應。
他不要名，只要利！
兩人握手。
這次握手，比和GE籤24億合同時，更加沉重。
離開實驗室時，天已經黑了。
林潮宗坐進車裡，鄧玉蘭遞過來一份傳真。
“大陸那邊發來了一份邀請函，想要邀請您到大陸投資。”
林潮宗掃了一眼。
“安排下個月去。
另外，通知生產部門，開始制定工廠遷移計劃。
第一批，把墨西哥和寶島省工廠裝置拆運到鵬城。”
“全部嗎？”
“全部。”林潮宗點了點頭：“米國本土工廠保留，但海外低效產能全部轉移。
Rca失敗，就是因為生產成本太高。
我們需要利用大陸的人工優勢降低成本，在一年內，我們必須要將過半的產能移植到大陸。
靠更低的成本，搶回市場。”
“那會引發價格戰。”鄧玉蘭臉色凝重道。
“我們不打，索尼也會打。”林潮宗看向窗外：
“我喜歡掌握主動權。”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向紐約方向駛去。
林潮宗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的手裡，現在握著一個傳奇實驗室的未來，還有一個可能改變世界的技術方向。
但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Rca員工最龐大的數量，集中在消費電子領域。
他買下的資產包，包含了4萬名員工。
單單米國就有2.4萬人。
現在rca的工廠大多在米國，生產的成本必然很高。
按照協議，還不能輕易裁員。
生產線更不能停，一旦停下，市場上沒有產品，未來幾年rca這個品牌可能就得消失。
搬遷生產線，他也只能一步一步來，其他生產線必須持續開工。
林潮宗已經做好了，前期虧損幾年的準備。
因為索尼肯定知道這個情況，必然發動價格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