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市場進行到甚麼程度?”林潮宗沉吟道。
薇薇安說道:“富時100和DAX的空單合計20億美元名義本金,已經全部到位。
這部分主要是牽制,盈利預期不高。
但如果全球股災爆發,歐洲跌25%-30%是大機率事件。”
林潮宗心算了一下:“所以現在,全球三大戰場的空單總規模是135億美元名義本金。
實際動用資金……大約34億美元?”
薇薇安嗯了一聲,說道:“我們還有116億美元現金,可以繼續建倉。
按計劃,到10月初會全部打完。”
“速度可以再加快一點。”林潮宗沉聲道:
“我得到訊息,西德央行可能在10月初宣佈貨幣政策轉向。
那邊很可能會是第一張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知道了…別鬧!”薇薇安給林昊洋換了一個奶口,止住哭聲,才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
林潮宗聽到已經兒子哭聲:“孩子怎麼啦?”
“餓了唄,正在餵奶!”薇薇安嘴角一翹:“要不要來吃!”
“過幾天,過幾天!”林潮宗臉上露出意動之色,很快又壓下,問道:“你剛才說有甚麼事?
“高盛高階合夥人曼斯特聯絡我們亞馬遜,說他們倫敦總部注意到,有幾筆大額標普500空單,透過瑞士的銀行渠道進入市場。
他們懷疑是某些先知先覺的亞洲資本,在暗示我們。”薇薇安說道。
林潮宗眼睛微眯:“高盛有甚麼目地?”
“曼斯特表示,高盛願意提供更深的服務——比如,幫我們搭建完全隱形的衍生品結構,或者,提供美聯儲10月份議息會議的內部預測報告。
條件是,亞馬遜資本下一輪融資時,高盛要做主承銷商,而且……他們要5%的利潤分成。”
“胃口不小。”林潮宗冷笑:“你答應了嗎?”
“當然沒有!”薇薇安輕笑道:“他那所謂的內幕訊息,我要知道會比他更簡單。”
“這倒也是!”林潮宗想到薇薇安背後家族,可是美聯儲創始股東,美聯儲議息會議,怎麼可能少得了他們家族的參與。
林潮宗結束通話電話不久,敲門聲響起。
秘書鄧玉蘭推門進來:“林生,金管局的林定國司長來了,說有要事相商。”
林潮宗眉頭微挑:“請他到一號會客室。我馬上到。”
對這位新上任的司長,林潮宗打交道並不多。
1987年9月14日,上午10點。
香江金管局,總裁辦公室。
林定國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五十六歲的他頭髮已經花白。
作為香江金融管理局副總裁兼金融司司長,他執掌著這座國際金融中心的穩定命脈。
此刻,他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報告,眉頭緊鎖。
報告標題是《近期港股異常資金流動分析》,厚達二十三頁。
但讓他失眠的,是附錄裡那三頁紙——一份來自匯豐銀行全球風險監控部的密報,用詞謹慎卻觸目驚心:
“過去六週,透過高盛、美林、摩根士丹利等外資投行香江席位,累計流出港股的賣盤規模超過400億港元。
賣方行為高度一致:均為獲利了結,均迴避大唐系關聯股票,均拆分為單日不超過5億港元的小單操作。”
“資金去向追蹤顯示,約60%轉換為美元后滯留香江銀行體系,40%透過貿易融資渠道流向新加坡、開曼群島。”
“與此同時,大唐系四家上市公司(服飾、玩具、港燈、香江電話)於8月下旬至9月初,集中發行美元債券合計15.8億美元。
募集資金全部用於提前償還港元銀行貸款,實現零負債。”
“交叉驗證顯示,上述資金流出時段,與大唐系發債還貸時段高度重疊。初步判斷,存在關聯性。”
林定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助理探進頭來:“林司,大唐集團的林先生到了。”
“請他進來。”
門推開,林潮宗走了進來。
“林司長,好久不見。”林潮宗微笑握手。
“林生,請坐。”林定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喝茶還是咖啡?”
“清水就好。”
助理端來兩杯水,退出去關上門。
辦公室頓時安靜下來。
林定國沉默了幾秒,開門見山:
“林生,從你畫漫畫起家,到如今港股前十大上市公司你佔四家,我看著你一路走過來。”
“全靠林司和港府的支援。”林潮宗謙遜道。
“客套話就不說了。”林定國將那份報告推到茶几上:“這份東西,你看看。”
林潮宗拿起報告,快速翻閱。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翻頁的速度都均勻平穩。
三分鐘後,林潮宗放下報告,抬頭看向林定國:“金管局認為,我在撤離港股?”
“不是我認為,是資料顯示。”林定國身體前傾,目光直視林潮宗:
“400億港元的賣盤,四大公司零負債,30億美元現金跨境調撥……林生,如果你是金管局司長,看到這些,你會怎麼想?”
林潮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緩緩道:
“我會想,這家企業是不是預見到了甚麼風險,所以在主動降槓桿、增持現金。”
“甚麼風險?”林定國追問。
“司長,我的生意遍佈全球,對全球經濟變化都時刻關注。”林潮宗放下杯子,語氣平靜的說道:
“林司長,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美聯儲今年連續加息,米國長期國債收益率曲線在8月出現倒掛,這是經濟衰退的前兆訊號。
西德央行在悄悄減持美債,佈雷頓森林體系瓦解後的國際貨幣協調機制正在失效。
而香江實行聯絡匯率制,美元加息,我們必須跟隨,否則資金就會外流。
但我們的經濟週期和米國並不完全同步,跟得太緊,本地資產價格就會承壓。”
林定國眼神一凜:“所以你看空港股?”
“我不看空港股,我是看空米股。”林潮宗嚴肅道。
“甚麼?”林定國臉色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