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星期一……”林潮宗低聲重複著這個在1987年10月19日之後,才會被載入史冊的名詞。
林潮宗轉身看向牆上另一幅圖。
那是五洲電子龍華超級工廠的規劃藍圖,佔地面積超過一萬畝,比後世富士康基地還要大。
工廠旁標註著一行小字:
“半導體代工/液晶面板/電子硬體製造——亞洲最大高科技製造基地年投產!”
“時間不多了。”林潮宗喃喃道。
他需要這場股災。
需要它帶來的恐慌、崩盤、資產賤賣,把這座龐大的工業園填滿。
下午1點整。
港股午市開盤。
恆指繼續上揚,衝破3780點。
市場沉浸在最後的狂歡裡。
沒有人知道,一股隱蔽的、規模空前的資本暗流,已經悄然轉向。
………
1987年8月21日,上午8點30分。
中環,大唐銀行大廈,大唐資本28層交易室。
楊家明推開玻璃門時,十六名交易員齊刷刷站起。
“楊總早!”
聲音整齊,透著年輕人特有的亢奮。
這也難怪——過去兩年港股牛市,這支團隊管理的資金翻了近三倍,年終獎金足以在太平山頂買套千尺豪宅。
楊家明點點頭,徑直走到最前方的弧形指揮台。
臺上並排擺放著六臺IBM 5150顯示器,螢幕閃爍綠色行情資料。
這是全香江第一批實現電子化交易的交易室,每條專線月租高達五萬港元,直接連通聯交所的自動對盤系統。
RCA現在也做電腦,可在辦公領域,效能和IBM這個藍色巨人比起來還是差的太遠。
林潮宗可沒傻到電腦自己做,自己就要用。
不差錢,效能當然是用最好。
金融行業IBM的電腦效能,就是金字招牌。
就是蘋果也搶不過。
“都坐。”楊家明解開西裝釦子,坐下道:
“今天的操作指令,與以往不同。
所有人,關掉對外通訊裝置。”
一陣輕微的騷動。
交易員們面面相覷,但還是照做了。
摩托羅拉大哥大、傳呼機、甚至桌面的內線電話,全部關閉。
楊家明對助理點點頭。
助理抱著一疊密封檔案袋,開始分發。
每人一份,封面印著紅色“絕密”字樣。
“開啟。”楊家明嚴肅道。
檔案袋裡只有一頁紙。
標題是:“恆指期貨對沖操作預案(代號:盾牌)”。
交易主管王啟明,一個三十歲出頭、頭髮已顯稀疏的精幹男子,第一個讀完。
他抬起頭,臉色變了:“楊總,這……這是做空指令?”
“是。”楊家明面無表情:
“但不是大規模做空。
我們只動用10億港元,建立恆指期貨空頭頭寸,對沖現有持倉的下跌風險。”
“可為甚麼?”一名年輕交易員脫口而出:
“楊總,恆指現在每天漲幾十點,做空等於是……”
“等於是送錢?”楊家明接過話頭,目光掃過全場:
“所以我需要你們,用最小的代價,建立這10億空單。
而且,絕對不能讓人發現,這筆空單來自大唐系。”
交易室裡一片死寂。
王啟明深吸一口氣:“楊總,能問問原因嗎?現在市場情緒這麼熱,我們突然反向操作,兄弟們心裡沒底。”
楊家明沉默了幾秒。
開口道:“啟明,你1985年入行,經歷過1982年港股跌到680點的慘狀吧?”
王啟明點頭,眼神閃過一絲後怕:
“那時候我還在匯豐當見習生,親眼看見有人從交易大廳窗戶跳下去。”
“那你應該明白,”楊家明緩緩道,“股市有漲就有跌。
現在恆指接近3800點,比1986年底高了50%。
你覺得,這種漲幅,健康嗎?”
“可是基本面……”
“基本面再好,也抵不過流動性逆轉。”楊家明打斷道:
“美聯儲在加息,西德央行可能轉向,這些情報,你們級別不夠,但可以相信我的判斷。”
楊家明語氣稍緩:
“這不是看空香江,而是風險管理。
我們還有280億核心持倉留在市場裡,這10億空單,只是保險。
如果市場繼續漲,我們無非虧掉一點保險費。
但如果跌……”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王啟明重重點頭:“明白了。
楊總,您說怎麼操作?”
楊家明走到主螢幕前,調出恆指期貨的合約規格:
“9月合約現在報價3785點,每點50港元。10億港元,按10%保證金計算,可以做空約5300張合約。
但這麼多單子一次性砸進去,市場立刻會察覺。”
楊家明轉身,在白板上寫下三個步驟:
“第一,分拆賬戶。
啟明,你今天就飛去獅城,用我們早就註冊好的五家離岸公司,在星展銀行、大華銀行、華僑銀行開立期貨交易賬戶。
每個賬戶初始存入2000萬美元,來源偽裝成東南亞橡膠貿易的利潤。”
“第二,分散建倉。
從下週一開始,五個賬戶同步下單,但每天總量不超過300張合約。
建倉週期拉長到三週。
下單時間要錯開,早盤、午盤、尾盤各做一批。
價格不用苛求,在3780-3820點區間都可以吃進。”
“第三,借道外資。
同時,我會透過高盛香江,再建立一部分空單。
高盛那邊由我親自對接,你們不用管。”
王啟明快速記錄,抬頭道:
“對沖比例呢?我們280億現貨持倉,10億期貨空單,對沖比例只有3.6%,是不是太低了?”
“足夠了。”楊家明說道:
“如果真的發生系統性暴跌,期貨槓桿效應會讓這10億產生足夠大的盈利,來覆蓋現貨損失。
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靠做空賺錢,而是保護核心資產。
另外……”
楊家明鄭重道:“這10億空單建完後,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市場可能會跌得很慘。
到時候,媒體、同行、甚至金管局都可能來查。
所有人,統一口徑:這是常規對沖操作,是大唐繫上市公司市值管理的一部分。
絕對不能說,是主動看空。”
“明白!”所有人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