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價有用嗎？”中村打斷：
“RCA的14英寸彩電賣998元人民幣，我們的成本就要1100元！
降價就是虧損，不降價就是丟失市場！
這就是你經營的結果？”
本間一朗冷汗直流。
“社長，我建議……我們也找華夏工廠合資。
把生產線搬過去，降低成本。”
“現在才想搬？”中村冷笑道：“RCA已經繫結了最好的八家。
其他工廠，要麼規模太小，要麼技術太差。
而且，華夏人現在相信RCA，不相信我們。”
“那……”
“兩條路。”中村豎起手指：
“第一，高階路線。
放棄低端市場，專注21英寸以上大螢幕、平面直角、高畫質機型。
用技術優勢，守住利潤空間。”
“第二呢？”
“第二，繞開RCA。”中村眼裡閃過寒光：
“他們不是搞合資嗎？我們也搞。
但不是整機，是核心部件。”
“核心部件？”
“映象管的玻殼、熒光粉、電子槍的精密金屬件。”中村說道：
“這些部件，華夏工廠還做不好。
我們找二三線工廠，技術扶持，合資生產。
然後，把這些部件賣給……華夏其他非聯盟的電視機廠。”
本間一朗眼睛一亮。
“社長英明！這樣既能降低成本，又能扶植RCA的競爭對手！”
“但這需要時間。”中村說道：
“半年，至少半年。
這半年裡，你要做的，就是守住高階市場，不能再丟份額。”
“是！”
中村補充，“去接觸那八家聯盟廠裡……最不安分的人。
RCA給他們畫了大餅，但大餅要很久才能吃到。
如果有人等不及，願意為短期利益……”
他沒說完。
但本間一朗懂了。
分化，拉攏，瓦解。
這是商戰的老套路。
但往往，最有效。
當年，他們的前輩們可是經常用，拉攏了不少人，為他們做事。
…………
綿羊，長紅與RCA合建的“精密電子實驗室”。
實驗室主任是米國人，叫羅伯特，五十多歲，禿頂，戴厚眼鏡。
他正在指導三個長虹工程師，除錯電子槍的陰極塗層裝置。
裝置是從米國運來的，價值八十萬美元。
“塗層厚度必須控制在0.2微米以內。”羅伯特指著顯示屏上的曲線：
“厚度不均，會導致電子發射不均勻，影響映象管壽命。”
年輕工程師小劉認真記錄。
他是黎潤峰親自選派的，北理工畢業，聰明好學。
除錯持續到晚上八點。
羅伯特累了，先去吃飯。
留下小劉和兩個同事繼續測試。
裝置嗡嗡運轉。
小劉盯著引數，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中午吃飯時，他聽廠里人說，松下的人又來了，這次找的不是黎廠長，是分管採購的副廠長。
聊了甚麼不知道，但副廠長回來時，臉色很微妙。
松下想幹甚麼？
小劉正想著，裝置忽然發出警報。
“不好！塗層引數異常！”同事大喊。
小劉趕緊檢視。
顯示屏上，塗層厚度曲線劇烈波動，從微米飆升到0.5微米，又驟降到0.1微米。
“停機！快停機！”
裝置停下。
開啟腔體一看，陰極片上塗層斑駁不均，廢了。
這一片陰極材料，價值五千美元。
“怎麼回事？”羅伯特聞訊趕回來，臉色鐵青。
“引數……引數突然跳變。”小劉指著記錄儀：“看，這裡有個瞬時電流尖峰。”
羅伯特仔細看。
確實，在故障發生前0.1秒，電源電流有個異常的尖峰。
“可能是電網波動。”一個同事說道：“今天下午附近有工地施工，電壓不穩。”
羅伯特皺眉。
“裝置有穩壓器，一般電網波動不會影響……”
“羅伯特先生，”小劉忽然開口，“我有個想法。”
“甚麼想法？”
“我們能不能……在電源輸入端加裝一個瞬態電壓抑制器？”小劉說道：
“這種尖峰衝擊，抑制器能吸收掉，保護裝置。”
羅伯特一愣。
他沒想到這個華夏年輕人懂這個。
“你知道抑制器？”
“書上看到過。”小劉說道：
“米國通用電氣，好像用在精密機床電源保護上。”
羅伯特看了他幾秒。
“明天寫個方案給我。
如果可行，我向總部申請採購。”
“是！”
羅伯特去打電話報修了。
小劉和同事清理現場。
“小劉，你行啊。”同事小聲說：“老外都被你鎮住了。”
小劉笑笑，沒說話。
他腦子裡想的是另一個問題：那個電流尖峰，真的是電網波動嗎？
還是……裝置本身的隱患？
他沒證據。
但直覺告訴他，這臺價值八十萬美元的米國裝置，不像看上去那麼完美。
而這，也許是個機會。
一個學習、消化、最終超越的機會。
第二天，鵬城
林潮宗聽完傳來彙報，臉色沉下來。
“松下在接觸我們的聯盟成員？”
“是的。”鄧玉蘭點頭道：
“主要是長虹的副廠長，還有康佳的一個核心高管。
開出的條件很誘人——技術合作，高價採購，甚至承諾幫他們建自己的品牌。”
“黎潤峰和李東昇知道嗎？”
“應該知道，但沒表態。”
林潮宗嚴肅道：“以聯盟名義，發一份《關於維護產業聯盟統一性的倡議書》。
明確寫道：任何成員私自與東瀛企業進行技術合作或產能繫結，視為自動退出聯盟，取消所有合作權益。”
“這會不會太嚴厲？”
“不嚴厲，他們記不住。”林潮宗冷笑道：“順便，把松下在東南亞市場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的黑材料，發給各家媒體。
讓他們知道，和松下合作，是甚麼下場。”
“明白。”
鄧玉蘭剛轉身離去，林潮宗拿起電話，打給薇薇安，對她和兒子林昊洋噓寒問暖一番，才開口說正事：
“薇薇安，幫我查一下松下、索尼、東芝的財務狀況。
尤其是他們的消費電子業務，現金流、庫存、應收賬款。
我要知道，他們還能撐多久。”
“價格戰打了那麼久，還要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