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潮宗眼睛餘光在觀察陳衛榮的神色變化，知道他多半已經猜到。
“陳廠長，下不為例。“林潮宗淡淡說道：
“記住，聯盟的規矩是：要出海，走RCA的渠道。
要賺錢，按聯盟的章程。
如果你想單幹……”
林潮宗盯著陳衛榮：
“康佳的學習機，電路是基於RCA的遊戲機技術改的吧？
如果我收回技術授權，你的學習機，還能生產嗎？
當然，現在國內法律在專利保護方面不健全，你們要是在國內賣，我無話可說。
但是出海，就必須遵守國際規則。
你不想自己所在的廠，背上國際官司吧？”
遊戲是林潮宗的禁臠。
索尼想要進入，都崩斷了一顆牙，退回東瀛。
要不是對方是國營廠長，他拿這家公司沒辦法，絕不會這麼好說話。
陳衛榮冷汗直流。
學習機的核心主機板，完全“借鑑”了RCA的遊戲機設計。
如果林潮宗斷供晶片和圖紙，康佳的生產線立馬癱瘓。
要是在國際上起訴康佳，他更是在直接完蛋。
“林老闆，我錯了！”陳衛榮站起來：
“我保證，以後所有出口，一定走聯盟渠道！
絕不自作主張！”
“坐。”林潮宗語氣緩和道：
“陳廠長，你是聰明人。
聰明人應該知道，跟著聯盟，能吃肉。
自己單幹，可能連湯都喝不上。”
“是是是……”
“這次的事，到此為止。”林潮宗微笑道：
“而且，我還要給你個新機會。”
“新機會？”
“RCA準備在國內和東南亞推廣教育娛樂中心概念。”林潮宗說道：
“需要一款低成本、易操作的學習電腦。
康佳有興趣接嗎？”
陳衛榮眼睛瞪大。
學習電腦！
比學習機更高階！
“有！有興趣！”
“但這次不是借鑑。”林潮宗強調道：
“是正式合作。
RCA出晶片和系統，康佳出設計和生產。
品牌用五洲RCA-康佳，利潤按股比分。”
“我們佔多少？”
“康佳佔30%，五洲RCA佔70%。”林潮宗不容拒絕的說道：
“但生產全在康佳，你們有充分自主權。”
陳衛榮快速計算。
30%，不多。
但這是正式合作，有技術輸入，有品牌背書，有穩定訂單。
比偷偷摸摸“借鑑”強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借鑑在國外不合法，一告一個準。
“我幹！”陳衛榮一拍大腿。
“好。”林潮宗微笑道：
“下週籤協議。
記住，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明白！明白！”
陳衛榮千恩萬謝地走了。
羅漢民從隔壁房間出來。
“林先生，這招高明。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對付陳衛榮這種人，就得這樣。”林潮宗微笑：“他有小聰明，但沒大格局。
用利益拴住他，比用道理說服他更有效。”
林潮宗還有一句話沒有說，人家是吃大鍋飯的。
還是吃大鍋飯的高管。
頂多讓人家記大過，傷不了甚麼。
人性本自私，誰沒點私心？
與其小肚雞腸，還不如利益最大化。
“那其他廠家……”
“黎潤峰野心大，但穩重。
給他技術學習的機會，他會感恩。”林潮宗分析，“李東昇眼光長遠，懂取捨。
給他全球供應鏈的承諾，他會死心塌地。
至於其他人……”
他翻開聯盟成員名單。
“各有各的算盤。
但沒關係，只要核心的幾家穩住，聯盟就散不了。
何況再過幾年，有沒有這個聯盟都無所謂。
現在還需要他們來充當產品矩陣，去和東瀛廠商血拼。”
…………
1987年8月15日，鵬城陽光酒店，同一個宴會廳。
今天沒有酒席，只有長條桌和攝像機。
林潮宗坐在正中，左右兩邊分別是黎潤峰、李東昇和陳衛榮。
其他五家廠商負責人坐在後排。
桌上擺著三份協議。
第一份：《RCA-長紅精密部件合資公司協議》。
合資公司主營映象管電子槍、偏轉線圈等核心部件研發生產，RCA佔股60%，長虹佔股40%。
RCA承諾開放部分電子槍專利，並接受長虹技術人員赴米國學習。
第二份：《RCA-TCL全球供應鏈戰略合作協議》。
TCL成為RCA映象管全球優先供應商，RCA承諾三年內採購不低於三百萬只。
同時，雙方共建“熒光粉聯合實驗室”，研發下一代CRT材料。
第三份：《RCA-康佳教育產品合資公司協議》。
主營學習電腦及教育軟體，RCA佔股70%，康佳佔股30%。
首期產品“小博士學習電腦”將於年底上市。
閃光燈咔嚓作響。
記者們拼命記錄。
這是華夏電子產業，第一次大規模與外資深度合資，而且是技術密集型合資。
黎潤峰簽字時，手很穩。
他知道，這份協議意味著長紅真正進入了核心部件領域。
電子槍的技術門檻，比整機高得多。
一旦掌握，長紅在產業鏈上的話語權將完全不同。
李東昇的笑容發自內心。
全球優先供應商，三年三百萬只訂單。
這意味著TCL的產能可以全力開動，不用擔心銷路。
而熒光粉實驗室，更是通向材料科學的鑰匙。
陳衛榮最激動。
學習電腦專案，讓他從“借鑑者”變成了“合作者”。
雖然股比不高，但這是正經八百的技術合作，有專利，有品牌，有未來。
簽字完畢，握手合影。
林潮宗站在中間，左右是三位廠長。
林潮宗對著話筒說道：
“今天的合資，不是終點，是起點。
我們的目標，是打造一個從核心部件到整機組裝，從國內市場到全球市場的完整產業鏈。
而東瀛友商，將在我們這條產業鏈面前，節節敗退。”
…………
第二天，東京，松下總部。
會議室氣氛凝重。
本間一朗低著頭，站在長桌前。
對面是松下全球消費電子事業部的總裁，中村裕。
“RCA和華夏八家工廠成立合資公司？”中村的聲音冰冷：
“本間君，這就是你在華夏半年交出的答卷？”
“社長，我們已經在降價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