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月6日，上午九點，密歇根州底特律市。
UAW總部大樓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長條桌邊坐著六個人，都是工會的高層。
湯姆·哈德曼坐在主位，面前攤開一份厚厚的檔案。
“都看過了？”湯姆敲了敲桌面。
其他人點頭。
檔案是漫威集團的財務簡報、林潮宗的個人履歷，還有一份詳細的RCA美國工廠資產清單。
最後一頁，用紅筆圈出了一個數字：12.7億美元。
那是律師估算的，如果漫威集團強行遷廠裁員，可能需要支付的賠償金。
“這小子有錢。”說話的是個黑人，叫卡爾·詹金斯，五十八歲，UAW負責電子產業的分割槽主席：
“福布斯說他身家百億，全球第二。
十二億對他來說，不算大錢。”
“但官司能拖死他。”湯姆興奮道：
“GE那件事，拖了兩年。
兩年時間，他的大陸工廠建不起來，市場早被索尼松下吃光了。”
“所以我們咬死條件？”另一個白人說道。
“對。”湯姆翻開另一份檔案，那是1984年通用電氣（GE）的法庭判決書影印件：
“看這個。
GE當時想關三家工廠，裁三千人。
我們告上去，法庭判他們賠十點三億，還得保留工廠。”
他把判決書推到桌子中央。
紙頁已經泛黃，但上面的數字清晰可見：$。
“這是我們的底氣。”湯姆信誓旦旦的說道：“林潮宗再有錢，也得按米國的法律玩。
他想遷廠，可以，先賠十二億。
他想裁員，也可以，先賠十二億。
他要是兩樣都想幹……”
湯姆笑了，笑得很冷。
“那就讓他賠得傾家蕩產。”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卡爾·詹金斯點了支雪茄：“湯姆，你那邊安排得怎麼樣？那幾個東瀛人……”
“放心，錢到位了。”湯姆伸出手說道：
“每個月五萬，準時到賬。
松下那邊還承諾，事成之後，接收我們五百個技術骨幹。
索尼雖然沒明說，但暗示可以在他們的米國工廠安排位置。”
“工人知道嗎？”
“不知道。”湯姆搖頭笑道：
“也不能讓他們知道。
他們只需要知道，我們是在為他們的工作而戰。
其他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
最後定下三條核心訴求：
第一，禁止將任何家電產線遷離米國。
第二，保證2.4萬名工人零裁員。
第三，全員即時加薪15%。
“這三條，一條都不能退。”湯姆站起來：
“下午的談判，就這麼談。
他答應，我們就暫時休戰。
他不答應……”
湯姆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
不答應，就繼續罷工，繼續鬧，繼續上媒體。
拖到漫威集團受不了為止。
…………
下午兩點，紐約，Rca會議室。
桌子兩邊，涇渭分明。
左邊是林潮宗的人：他自己，斯坦李，戴維·羅森律師，還有兩個運營高管。
右邊是工會的人：湯姆·哈德曼，卡爾·詹金斯，另外三個工會代表，還有他們自己的律師。
氣氛從一開始就緊張。
湯姆沒寒暄，直接開口：“林先生，我們的條件很簡單。
三條。”
他把一份列印好的檔案推過來。
林潮宗沒接，只是掃了一眼。
“第一，禁止遷廠。”湯姆輕笑一聲，自顧自的說道：“RCA的米國工廠，必須留在米國。
一臺裝置，一個螺絲釘，都不能運出去。”
“第二，不裁員。”湯姆繼續說道：
“2.4萬個工作崗位，一個不能少。
現在有多少人，以後還得有多少人。”
“第三，漲薪。”湯姆盯著林潮宗：
“工人現在的平均月薪是一千八，我們要漲百分之十五，到兩千零七十。
立即生效。”
三條說完，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
戴維想開口，但林潮宗抬手製止了。
“湯姆先生，”林潮宗語氣淡淡的說道：“如果我不答應呢？”
湯姆大笑一聲。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那份泛黃的判決書，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那你就看看這個。”湯姆指著判決書，冷聲道：“1984年，GE也想遷廠，也想裁員。
我們告上法庭，最後他們賠了十點三億。
林先生，你的工廠比GE多，工人比GE多，真要打官司，你覺得會賠多少？”
“GE是GE，我是我。”林潮宗看都沒看一眼。
“在米國法律面前，都一樣。”湯姆的身體前傾：
“林先生，我知道你是搞電影的，是好萊塢的大亨。
但這裡是工廠，是製造業。
你不懂工會的規矩，不懂米國工人的脾氣。你以為有錢就能為所欲為？”
湯姆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嘲諷。
“我告訴你，”湯姆義正言辭的說道說道：
“這裡的工人，父輩就在RCA幹，孩子也想進RCA。
工廠是他們的家，是他們的命。
你想拆了他們的家，斷了他們的命，他們會跟你拼命。
而我們工會，就是替他們拼命的。”
會議室裡，工會的人都挺直了腰桿。
戴維低聲對林潮宗說道：“林先生，不要硬碰硬。我們可以談……”
“談甚麼？”林潮宗揮手打斷，目光直視湯姆：“湯姆先生，你說的三條，第一條我不會答應。
工廠必須遷移，這是商業決策，沒得談。”
湯姆的臉色沉下來，正要開口，林潮宗話鋒一轉：
“第二條和第三條，我們可以談。
工人，我可以一個不減。
薪水，也可以漲。”
工會的人都愣了一下。
湯姆皺眉：“甚麼意思？你不遷廠，怎麼不減員？工廠不生產了，白養著他們？”
這可不是他們想要的答案。
“工廠要生產。”林潮宗說道：
“但不是生產電視機和錄影機。”
“那生產甚麼？”
“生產電腦。”林潮宗微笑道：“個人電腦，PC。
電視機錄影機在我看來不過是低端產品，讓米國工人生產，就是對他們能力的浪費，就是看不起米國工人。
在我的計劃中，米國工人應該生產偉大的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