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日，上午九點四十五分，曼哈頓中城，世達律師事務所
律師樓佔據了大廈的整個四十八層。
交割安排在最大的會議室“太平洋廳”。
房間長約二十米，中間是一張厚重的紅木長桌，足以坐下三十人。
一側的落地窗外是帝國大廈的尖頂，另一側是東河和晨光中的布魯克林。
林潮宗沒有到場。
此刻，他正在華爾道夫酒店的套房裡，透過一條專用的保密電話線路，與會議室保持實時聯絡。
代表他坐在談判桌主位的是傑斐遜，兩側是四名核心律師。
對面是KKR的團隊，以羅伯茨為首，旁邊坐著德崇證券的米爾肯。
這位號稱垃圾華爾街債券之王，KKR幕後金主。
此時，KKR和米高梅交割使用的資金，他就是最主要提供者。
此時眼睛正掃視著桌上的檔案，像在評估債券的收益率。
“先生們，時間寶貴。”羅伯茨看了看錶：
“我們十點準時開始。
按照流程，貴方有兩小時核驗資產檔案，中午十二點前給出確認。
確認後，雙方簽署主協議，然後資金劃轉，最後簽署股權轉讓檔案。
預計下午兩點前全部完成。
有問題嗎？”
“流程我們同意！”傑斐遜點頭回應：
“但核驗時間需要延長至三小時。
資產清單有七十四頁，我們需要確保每一部電影、每一項權利的轉移檔案都完整無誤。”
羅伯茨皺眉：“三小時太長了。
我們下午還有其他安排。”
“那就請調整安排。”傑斐遜語氣平靜的說道：
“或者，我們可以改天再交割。
我們僱主說了，他不介意多等幾天，正好再請第三方審計機構複核一遍。”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滯了幾秒。
米爾肯輕輕咳嗽一聲，低聲對羅伯茨說了句甚麼。
羅伯茨臉色變了變，最終點頭：“三小時。
中午一點前，我們要得到確認。”
“成交。”傑斐遜爽快道。
十點整，核驗開始。
林潮宗抽調來的的十二人團隊分成四組，在會議室旁四個小房間裡同步工作。
對版權證書、商標註冊、合同副本、授權協議…等每一份檔案，都一一都被拍照、掃描、與清單逐項核對。
律師們用紅色標籤標記有疑問的檔案，綠色標籤標記透過的檔案。
程序比預想的慢。
十一點，版權組發現了第一個問題：一部1947年的黑色電影《夜困》的版權登記證上，權利人簽名處有塗改痕跡。
律師立刻將檔案拍照，透過內部線路傳回酒店。
林潮宗在套房的書房裡，看著傳真機緩緩吐出的照片。
拿起電話：“告訴KKR的人，這份檔案需要解釋。
如果無法提供清晰的所有權證明，這部電影要從資產包裡移除，交易總價扣減五十萬美元。”
指令傳到會議室。
羅伯茨臉色難看，但讓手下立刻去調原始檔案。
二十分鐘後，一份經過公證的補充確權檔案被送來。
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兩小時裡，陸續發現了七個類似問題。
音樂授權鏈缺失、某個海外市場的商標註冊過期、一部電影的分銷合同存在地域限制……
每一個問題，傑斐遜都嚴格按照預案處理，能立刻補正的，要求KKR現場提供檔案。
不能的，要麼扣減價款，要麼從資產包中移除。
談判在細節的拉鋸中進行。
米爾肯中途離開了會議室，顯然對這種瑣碎的法律糾纏不耐煩。
但羅伯茨必須留下，因為每一處扣減，都在侵蝕KKR的最終利潤。
中午十二點半，核驗進入最後階段。
財務組開始核對付款條件。
四點二億美元的總價，因為七處資產瑕疵，累計扣減了兩百八十萬美元。
最終應付金額：四億一千七百二十萬美元。
傑斐遜將這個數字報給羅伯茨時，對方的臉繃緊了。
“這不合理，那些小問題，根本不值這麼多扣減。”
“值不值，我們的律師已經評估過了。”傑斐遜翻開一份檔案：
“例如，《雨中曲》在亞洲五個國家的電視授權明年到期，續約成本預計十五萬美元。
這十五萬，應該由你們承擔。
所有扣減都有依據，如果你們有異議，我們可以現在就暫停，請第三方評估。”
羅伯茨盯著他看了十秒，微笑道：“好吧，就按這個金額。”
亞馬遜現在在華爾街也是有點小名氣。
要是換作其它同等規模的公司，他根本不看在眼裡。
可架不住這家公司背後老闆薇薇安，來自米國頂級金融家族斯蒂爾曼家族。
下午一點十五分，所有檔案核驗完畢。
雙方律師開始在主協議上逐頁簽署。
厚達220頁的檔案，需要簽署的地方超過三百處。
簽字花了四十分鐘。
下午兩點整，進入最關鍵環節：資金劃轉。
傑斐遜在另一個房間，透過保密電話與紐約摩根大通的託管賬戶經理連線。
並將最終確認函傳真過給林潮宗。
林潮宗在酒店套房裡確認後，輸入了他記憶中的十二位動態密碼。
“指令確認。”銀行經理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資金開始劃轉。
預計到賬時間：十分鐘。”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牆上的時鐘。
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
對KKR來說，這十分鐘意味著他們能否在今天，在本季度結束前，確認這筆超過四億美元的進賬，以及隨之而來的鉅額利潤。
對林潮宗來說，這十分鐘意味著四點一七億美元的現金，將換來一個時代的內容王冠。
下午兩點零九分，羅伯茨面前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片刻，臉上緊繃的肌肉終於鬆弛下來。
“資金已到賬。”羅伯茨放下電話，滿臉笑容的看向傑斐遜。
傑斐遜點頭：“請簽署股權轉讓檔案。”
最後一份檔案，只有三頁。
上面寫明：KKR將一家在開曼群島註冊、唯一資產就是米高梅片庫和IP的空殼公司其持有的100%股權，永久轉讓給林潮宗指定的離岸公司“銀幕寶藏收購有限公司”。
資金已經到賬，羅伯茨沒有猶豫，爽快簽了字。
傑斐遜見狀，也拿起筆簽字。
雙方律師交換檔案，加蓋印章。
下午兩點十七分，交割完成。
羅伯茨站起身，伸出手微笑道：
“傑斐遜先生，合作愉快。”
傑斐遜握住：“希望未來還有機會。”
沒有香檳，沒有合影。
KKR的人開始收拾檔案離開。
米爾肯早已不見蹤影。
對他們來說，這只是一筆利潤豐厚的交易結束了。
但對站在華爾道夫酒店窗前的林潮宗來說，一切才剛剛開始。
電話響了，是傑斐遜。
“林先生，辦妥了。”
“東西呢？”林潮宗開口道。
“所有法律檔案的原件，已經由您派來的保鏢護送，前往機場。
專機兩小時後起飛回洛杉磯。
電子副本已加密上傳到我們的伺服器。”
“好，辛苦了。”林潮宗微笑道：“你們的酬勞很快會到賬。
我想你們總裁薇薇安，也會給你們一筆豐厚的獎金。”
“謝謝林先生。”傑斐遜滿臉笑容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