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碑共鳴後的第七日,第一波訪客到了。
來者是一艘千丈長的玄冰戰船,船身通體幽藍,所過之處虛空凝結冰霜。船頭站著一位身披雪白狐裘的女子,面容絕美卻冷若冰霜,氣息赫然是金仙后期。
“北冥寒宮,奉宮主之令,請蕭鎮守者一敘。”
女子的聲音如冰珠落玉盤,清脆卻毫無溫度。她身後站著十二名白衣侍女,個個都是真仙巔峰,手持冰晶長戟,肅殺之氣瀰漫。
誅邪城頭,雷烈嚥了口唾沫:“北冥寒宮……那不是傳說中隱居北冥之極的隱世勢力嗎?據說她們從不踏足中土。”
酒真人眯起眼:“聖碑碎片之一就在北冥深淵,這群冰疙瘩肯定是感應到了。”
蕭辰凌空而起,拱手道:“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本座寒月仙子,北冥寒宮大長老。”女子淡淡道,“蕭鎮守者,聖碑既選你為主,便該知曉責任。請交出碎片,由我北冥寒宮保管。”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彷彿碎片本就是她們的。
蕭辰笑了:“前輩說笑了。聖碑已與我道胎相融,如何交出?”
“那就斬出道胎。”寒月仙子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心,我北冥寒宮有秘法,可保你不死。”
這已經不是霸道,而是蠻橫了。
冰嵐忽然飛身上前,擋在蕭辰身前:“寒月前輩,聖碑既選蕭辰,自有天意。北冥寒宮強取豪奪,不怕違背天道嗎?”
“天道?”寒月仙子終於正眼看了冰嵐一眼,“小丫頭,你身上的寒元……是北極雪殿的路子?可惜,你們雪殿的功法,不過是北冥寒宮分支的皮毛。”
她抬手一指,一道冰藍光束射向冰嵐。這一指看似隨意,卻蘊含極寒法則,尋常金仙中期都未必接得住。
冰嵐正要拔劍,蕭辰已一步踏出,揮手將光束拍散。
“前輩,動我的人,不合適吧?”
寒月仙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以金仙初期修為,輕描淡寫化解我的‘寒冥指’……難怪聖碑選你。不過……”
她話鋒一轉:“今日這碎片,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玄冰戰船光芒大放,船身浮現無數冰晶符文,一股遠超金仙后期的威壓籠罩全城。
“半步大羅……”酒真人臉色凝重,“這船是上古遺留的戰爭法器。”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南方天際忽然傳來一聲大笑:
“寒月老太婆,欺負小輩算甚麼本事?”
一團赤紅火焰破空而至,火焰中走出一個紅髮壯漢。他赤著上身,渾身肌肉如虯龍盤結,胸口紋著一頭咆哮的火麒麟,氣息狂暴熾烈。
“南荒炎谷,祝融烈。”壯漢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蕭小子,別怕這冰疙瘩,我南荒炎谷挺你!”
寒月仙子皺眉:“祝融烈,你也要插一腳?”
“瞧你說的。”祝融烈掏出一隻烤得金黃的獸腿,邊啃邊說,“聖碑碎片有九塊在我南荒火山,你說我該不該管?倒是你們北冥寒宮,隔著億萬裡跑來搶食,不嫌遠嗎?”
“聖碑事關諸天安危,我北冥寒宮自當盡責。”
“盡責?我看是貪心吧。”祝融烈嗤笑,“誰不知道集齊三十六碎片有望成聖主?裝甚麼大義凜然。”
兩人針鋒相對,氣氛更緊張了。
蕭辰頭都大了。這兩方勢力,哪邊他都得罪不起。
正頭疼時,西方又傳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二位施主,何必爭執?”
一朵金蓮自西而來,蓮上盤坐著一位白眉老僧。老僧身披袈裟,手持念珠,腦後懸浮著一輪功德金輪,氣息中正平和,卻深不可測。
“西極雷音寺,苦禪大師。”寒月仙子和祝融烈同時收斂氣息,顯然對這位老僧頗為忌憚。
苦禪大師看向蕭辰,慈眉善目:“蕭施主,聖碑選你為鎮守者,乃是緣法。老衲此來,並非為奪碎片,而是想與你結個善緣。”
這話說得漂亮,但蕭辰不敢大意:“大師請講。”
“西極雷池中有一塊聖碑碎片,已鎮壓‘九幽邪眼’三萬年。”苦禪大師緩緩道,“近年來封印鬆動,需新任鎮守者加持。若蕭施主願往雷池一行,我雷音寺願以‘大雷音咒’前三卷相贈。”
這是交易,而且條件優厚。大雷音咒是佛門至高秘法,前三卷足以讓金仙參悟至後期。
但蕭辰敏銳地察覺到問題:“鎮壓邪眼……是否危險?”
“自然。”苦禪大師坦然,“九幽邪眼乃上古邪物,一旦脫困,西極億萬生靈將遭塗炭。但蕭施主身負聖碑,正是其剋星。況且……”
他頓了頓:“聖碑持有者,本就該巡守諸天,鎮壓邪源。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機緣。”
這話說得蕭辰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東方天際龍吟震天。
九條青龍拉著一架金色車輦破雲而來,車輦上端坐著一位頭戴帝冠、身穿龍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威嚴,雙目如電,周身有真龍虛影盤旋。
“東海龍宮,敖廣。”男子聲音如洪鐘大呂,“蕭鎮守者,本帝有禮了。”
敖廣,東海龍帝,金仙巔峰,半步大羅!
今日真是群仙薈萃。
敖廣目光掃過寒月、祝融、苦禪三人,淡淡道:“聖碑碎片,我龍宮也有三塊。但本帝今日來,不是為碎片。”
“那是為何?”
“為你。”敖廣盯著蕭辰,“聖碑共鳴,三十六碎片位置暴露。往生殿、九幽府、天魔宗等邪道勢力,此刻必然也在行動。你以為,憑你一人,能守住幾塊?”
這話直指核心。
蕭辰沉默。
敖廣繼續道:“本帝提議:四方勢力與誅邪城結盟,共同守護聖碑碎片。每方出三位金仙,組成‘鎮守盟’,巡守諸天,鎮壓邪源。”
寒月仙子冷笑:“說得好聽,不過是想把碎片掌控在你們龍宮手中。”
“錯。”敖廣搖頭,“盟主之位,由蕭鎮守者擔任。畢竟,他是聖碑選定之人,碎片在他手中才能發揮最大威力。”
這個提議出乎所有人意料。
祝融烈撓頭:“讓這小子當盟主?他修為夠嗎?”
“修為可以提升。”敖廣道,“更重要的是,聖碑認可他。諸位,你們誰能讓聖碑碎片主動認主?”
眾人沉默。確實,聖碑碎片有靈,強行奪取只會適得其反。
苦禪大師點頭:“敖施主言之有理。老衲同意結盟。”
寒月仙子猶豫片刻,也道:“可以,但北冥寒宮要一個副盟主之位。”
祝融烈咧嘴:“那我也要。”
“都可。”敖廣看向蕭辰,“蕭鎮守者意下如何?”
蕭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中詢問系統:
“分析結盟利弊。”
【分析中……利:可獲得四方勢力支援,共享資源情報;可名正言順整合聖碑碎片;可藉助盟軍對抗往生殿等邪道】
【弊:需承擔鎮守責任,風險極大;盟內勢力錯綜複雜,需平衡各方;可能成為邪道首要目標】
【建議:接受結盟,但需爭取自主權】
蕭辰心中有了計較,開口道:“結盟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
“說。”
“第一,鎮守盟以誅邪城為總部,各方不得干涉內政。”
“第二,盟內設立‘鎮守議會’,每方三位代表,重大事務投票表決。”
“第三,聖碑碎片仍由各方保管,但需在碎片所在地建立‘鎮守塔’,互通有無。”
這三個條件既維護了自主權,又給了各方面子。
敖廣沉吟片刻:“可。”
寒月仙子、祝融烈、苦禪大師也相繼點頭。
四方勢力與誅邪城,就此結成“諸天鎮守盟”。
訊息如颶風般傳遍仙界,引起軒然大波。
然而就在結盟大典籌備期間,一封密信悄然送到蕭辰手中。
信是往生殿主親筆:
“蕭鎮守者,恭喜結盟。但你以為,聖碑真是為了鎮壓邪源嗎?上古秘辛,比你想象的更黑暗。三日後,葬魂淵一見,本座告訴你真相。若不來,你會後悔。”
隨信附上的,是一縷冰嵐的本命寒元——不知何時被取走的!
蕭辰握緊信紙,眼中寒光閃爍。
他知道這是陷阱。
但不得不去。
當夜,蕭辰找到酒真人,將密信給他看。
酒真人看完,罕見地沉默了。
“師尊知道甚麼?”蕭辰追問。
“聖碑的傳說……確實有另一個版本。”酒真人灌了口酒,嘆道,“上古時期,曾有三十六位大能聯手煉製聖碑,不是為了鎮壓邪源,而是為了……封印某位存在。”
“哪位?”
“不能說。”酒真人搖頭,“那位的名諱是禁忌,提及便會引發感應。但為師可以告訴你,往生殿喚醒古邪、收集怨力、尋找聖碑碎片,可能都是為了解開封印。”
蕭辰心中震動:“那聖碑選我為鎮守者……”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酒真人看著他,眼神複雜,“你身上,有那位存在的‘印記’。”
“甚麼印記?”
“混沌道胎。”酒真人一字一頓,“混沌,包容萬物,也孕育萬物。那位存在,便是自混沌中誕生的第一位……邪。”
蕭辰如遭雷擊。
他忽然想起系統最初的提示:混沌道胎受損,需修復。
原來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局?
“師尊,我該怎麼辦?”
“去葬魂淵。”酒真人拍拍他肩膀,“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但記住,無論聽到甚麼,看到甚麼,守住本心。你的道,是你自己走出來的。”
三日後,葬魂淵。
蕭辰孤身赴約。
冰嵐和瑤光都想跟來,被他強行留下。酒真人在暗中隨行,但約定除非生死關頭,否則不出手。
葬魂淵位於東域與南荒交界處,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天塹。傳說上古大戰時,曾有仙王在此隕落,其怨念化作永不消散的迷霧。
蕭辰剛到淵邊,往生殿主便現身了。
他依舊黑袍遮面,但氣息比上次更加強大,已突破至金仙巔峰。
“你來了。”往生殿主聲音沙啞,“很好。本座今日,便讓你看看真相。”
他取出一面古鏡,鏡面漆黑如墨。
“此乃‘溯世鏡’殘片,可觀過去片段。看好了。”
鏡面泛起漣漪,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三十六位身影模糊的大能,聯手煉製聖碑……聖碑成時,天地變色……一位籠罩在混沌中的存在被鎮壓,嘶吼聲震碎星辰……聖碑崩碎為三十六塊,散落諸天……
畫面最後,定格在那位混沌存在的臉上。
蕭辰瞳孔驟縮。
那張臉,竟與他的道胎化身,有七分相似!
“看到了嗎?”往生殿主輕笑,“聖碑鎮壓的,是你血脈的源頭——混沌始祖。而你,是祂留在世間的後手,或者說……容器。”
“不可能……”
“混沌道胎,聖碑認可,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往生殿主走近,“你以為你是意外穿越?不,那是血脈召喚。你以為你在對抗我們?不,你是在阻止自己覺醒。”
他伸出手:“加入我們,喚醒始祖。屆時,你將是新世界的主宰。”
蕭辰腦中一片混亂。
但就在此時,道胎中的聖靈碑碎片忽然劇烈震動,釋放出純淨白光。
一股清涼之意湧入識海,驅散了混亂。
蕭辰眼神重新清明:“你說得或許有幾分真,但……”
他抬頭,直視往生殿主:“我是蕭辰,不是甚麼容器。我的路,我自己選。”
往生殿主嘆息:“可惜。那本座只好……強行覺醒了。”
他身後,葬魂淵深處,傳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封印,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