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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八方聚義

2026-01-08 作者:大力出奇跡2

腐木林營地向外撒出的“誅邪令”,如同投入死寂泥沼的石子,起初只激起幾圈微瀾,但漣漪卻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更廣闊、更黑暗的水域擴散開去。獸皮硝制、以雷烈鮮血混合硃砂書寫的檄文,內容直白而激烈,痛陳往生殿在泥沼區擄掠血祭、建造邪壇、意圖傾覆家園的暴行,詳述泥沼盟成立及東南節點破襲之功,最後以“凡我泥沼修士,無論出身,皆可持此令至腐木林共商大計,同誅邪佞,存亡與共”結尾,並附上泥沼盟幾大首領和冰嵐、瑤光的聯合印記。

這些令符由雷火團、風信子小隊等勢力中最為機敏、熟悉地形的修士攜帶,如同蒲公英的種子,藉著泥沼區複雜的地形和隱秘的通道,飛向四面八方。有的被送往其他較大散修團體的據點,有的被塞進某些獨行強者的臨時洞府門口,有的甚至被冒險送到了幾個與世隔絕、卻實力不俗的土著部族祭祀之地。

起初幾日,腐木林營地除了原本的聯盟成員和陸續送回的傷員,並無太多動靜。營地氣氛依舊壓抑,眾人默默修繕防禦,煉製丹藥符籙,救治傷員,同時警惕著隨時可能到來的報復。冰嵐和瑤光大部分時間都守在蕭辰身邊,冰嵐的寒元和瑤光的星輝輪流滋養著他,那尊陰陽爐鼎雛形在緩慢而持續地運轉,維持著蕭辰道胎那微妙的平衡,雖然人依舊未醒,但氣息不再繼續惡化,甚至偶爾會有些極其微弱的、彷彿夢境中的神魂波動傳出。

瑤光在照顧蕭辰之餘,也開始利用營地收集和聯盟送來的材料,批次趕製簡易的“星輝護符”和“破煞符”。她改良了蕭辰之前的配方,結合星辰羅盤的特性,使護符的淨化效果更穩定,破煞符對陰魂的殺傷也更集中。冰嵐則重新祭煉了自己的長劍和玄冰護心鏡,將腐毒潭一戰的經驗融入劍意,寒氣更加凝練內斂。

雷烈坐鎮中央,協調各方。韓當已帶著幾名好手秘密前往萬商原,至今未有訊息傳回,令人擔憂。屠剛和影紗則加強了外圍巡邏和偵查,往生殿在腐毒潭方向似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除了陰雲愈發厚重、偶爾傳來的咆哮更加淒厲外,並無大規模出動的跡象,但這種平靜反而更讓人不安。

轉機出現在第五日。

首先是“嚎風洞”方向,來了一隊約莫十五人的修士。領頭的是個赤著上身、筋肉虯結、揹著一柄門板般寬大黑鐵重劍的光頭壯漢,自稱“黑巖”,真仙中期修為,是嚎風洞一帶頗具兇名的獨行獵修。他身後跟著的,也都是些氣息剽悍、眼神兇狠的漢子,修為多在真仙初期到中期不等。

“雷烈!你那狗屁檄文老子看了!”黑巖嗓門極大,震得樹屋簌簌作響,“往生殿那幫雜碎去年搶了老子守了三個月的‘風吼石’,還打傷我兩個兄弟!這口氣老子憋很久了!聽說你們捅了他們老窩?算我一個!”

雷烈大喜,親自迎接。黑巖雖粗魯,但實力強橫,手下也多是敢打敢拼的硬茬子,正是急需的戰力。

緊接著,從“千眼潭”方向,來了一位頗為奇特的人物。此人自稱“瞽叟”,是個鬚髮皆白、雙目緊閉、手持一根青竹杖的乾瘦老者,氣息飄忽,竟有真仙后期修為!他並非獨自前來,身後還跟著十餘名身穿獸皮、臉上塗抹著奇異油彩、氣息與泥沼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土著修士。這些土著修士沉默寡言,眼神銳利如鷹,隨身攜帶的武器多是骨矛、毒吹箭和奇特的藤網。

“老朽雖目不能視,心卻未盲。”瞽叟的聲音沙啞緩慢,“往生殿邪氣汙穢大地,驚擾潭中聖靈,部族供奉的‘千眼’已示警多次。泥沼盟既願為先鋒,老朽與‘潭眼部’的勇士,願附驥尾,滌盪汙濁。” 原來他竟是千眼潭附近一個古老土著部族“潭眼部”的祭祀兼守護者!這些土著世代與泥沼毒物為伍,精通驅毒、隱匿、環境利用,是不可多得的奇兵。

雷烈不敢怠慢,恭敬接待。瞽叟雖然眼睛看不見,但神念感知極其敏銳,甚至能“看”到常人無法察覺的能量流動和危險預兆,對即將到來的大戰大有裨益。

隨後幾日,又有幾波零散的修士或小團體陸續到來。有的是被往生殿毀了家園的散修,有的是與雷烈等人有過交情、聞訊前來助拳的老友,還有的純粹是些膽大包天、想在亂局中撈取好處或揚名的亡命徒。人員成分複雜,心思各異,管理起來頗費周章,但總歸讓營地的人數突破了四百,真仙中後期修士也達到了近四十位,聲勢初具。

然而,麻煩也隨之而來。這些新來者桀驁不馴,彼此之間常有摩擦。黑巖帶來的獵修看不起土著部族的“落後”武器;一些獨行強者對雷烈的指揮權頗有微詞;幾個小團體之間為了營地內相對較好的駐紮位置險些動手。若不是雷烈威望尚在,屠剛、影紗等人彈壓得力,加上冰嵐偶爾釋放出的冰冷威壓震懾,營地恐怕早已內亂。

這一日,幾個新來的、自恃修為不錯的散修,因分配丹藥不公,與負責後勤的營地老修士吵了起來,言辭激烈,眼看就要動手。

“都給我住手!”一聲清冷斷喝響起,冰嵐不知何時出現在爭執現場。她傷勢未愈,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眸子掃過,卻讓那幾個鬧事的散修如同被冰水澆頭,瞬間噤聲,感受到一股源自靈魂層面的寒意與威壓。

“大敵當前,不思同心協力,反而因些許私利內訌?”冰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若有不服盟約、不願聽令者,現在便可離去,泥沼盟不強留。但既留在此地,便需守此地的規矩!再敢無故生事,擾亂軍心者……”她目光如冰刃般掠過那幾人,“休怪我劍下無情。”

說完,她不再理會眾人,轉身離去,背影挺直,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那幾個鬧事者面面相覷,冷汗涔涔而下,再不敢多言。冰嵐“冰仙子”的威名和昨夜獨破節點的事蹟早已傳開,沒人敢真去觸她眉頭。

瑤光在不遠處看著,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冰嵐是在強撐,蕭辰重傷未醒,外敵虎視眈眈,內部又人心不穩,壓力最大的,其實是她和雷烈這些人。

她走回蕭辰的樹屋,照例檢視他的情況。蕭辰依舊安靜地躺著,呼吸平穩了些許,但眉宇間似乎總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痛楚。瑤光坐在床邊,握住他微涼的手,低聲道:“蕭道友,大家都來了,雖然亂糟糟的,但總歸是份力量。冰嵐姐姐很辛苦,雷老大也忙得焦頭爛額……你要是能醒來,該多好。你總是有辦法讓大家信服,有辦法解決那些麻煩……”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營地裡的大小事情,彷彿這樣能驅散心中的不安。說著說著,忽然感覺蕭辰的手指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瑤光一怔,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連忙凝神細看。只見蕭辰的眼皮微微顫動,長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扇,似乎想要睜開,卻又無力。

“蕭道友?蕭道友你醒了嗎?”瑤光驚喜交加,連忙俯身輕喚。

蕭辰的眼皮掙扎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視線起初是模糊的,只有朦朧的光影和一張滿是關切與驚喜的、有些熟悉的美麗臉龐。

“瑤……光?”他發出極其沙啞微弱的聲音,彷彿每個字都用盡了力氣。

“是我!是我!你終於醒了!”瑤光喜極而泣,連忙端來溫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溫水滋潤了乾澀的喉嚨,蕭辰的意識逐漸清晰。他感覺到身體的沉重與無力,尤其是丹田道胎處傳來的、如同被無數細針攢刺又彷彿被厚重棉絮包裹的奇異感覺。他嘗試內視,只見那尊陰陽爐鼎雛形依舊在緩緩旋轉,清輝籠罩著道胎,裂紋依舊,但似乎被一種更加“堅韌”和“平衡”的東西填充、包裹著,不再那麼脆弱。道胎深處那點微光,似乎比昏迷前明亮了一絲,隱約呈現出更清晰的“爐鼎”輪廓。

“我……昏迷了多久?大家……都好嗎?冰嵐……她怎麼樣?”蕭辰緩了口氣,斷續問道,他最關心的還是外面的情況和他記憶最後看到的、那道決絕的白色身影。

瑤光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包括廣發誅邪令、各方來投、內部紛爭、冰嵐強撐傷勢震懾眾人等,一一簡要告知。

蕭辰默默聽著,蒼白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中卻有光芒在緩緩凝聚。聽到冰嵐無恙,他心中稍安;聽到如今聚集了數百修士,他眼中閃過一絲考量;聽到內部不穩,他眉頭微蹙。

“扶我……起來。”蕭辰對瑤光說道,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蕭道友,你的身體……”瑤光擔憂。

“無妨……只是看看。”蕭辰堅持。

瑤光拗不過他,小心地扶他坐起,靠在墊高的獸皮上。蕭辰透過樹屋的視窗,望向外面熙攘卻略顯混亂的營地。他看到那些新來的、形形色色的修士,看到雷烈等人忙碌疲憊的身影,也看到了遠處空地中央,正在獨自調息、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寒氣的冰嵐。

他的目光在冰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愫,隨即收斂。

“幫我……請雷大哥和冰嵐過來。”蕭辰對瑤光道,“有些話……要說。”

瑤光點頭,快步出去傳話。

不久,雷烈和冰嵐一前一後走進樹屋。雷烈看到蕭辰坐起,又驚又喜:“蕭兄弟!你可算醒了!感覺怎麼樣?”

冰嵐則靜靜地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清冷的眸子落在蕭辰臉上,仔細地打量著他的氣色,見他雖然虛弱,但眼神已恢復清明,緊繃的心絃似乎微不可查地鬆了一絲。

“還死不了。”蕭辰勉強笑了笑,“雷大哥,冰嵐,辛苦你們了。外面的情況,瑤光已跟我說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積蓄力量,然後緩緩道:“人心散亂,各有打算,此乃兵家大忌。往生殿雖暫困,但絕非易與之輩,其底蘊和後續手段,我們尚不清楚。如此烏合之眾,貿然進攻腐毒潭,勝算渺茫。”

雷烈和冰嵐聞言,神色都凝重起來。他們何嘗不知?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那依蕭兄弟之見……”雷烈問道。

“我們需要一場‘演武’,也需要一個‘章程’。”蕭辰目光掃過兩人,“將現有人員,按特長、修為、配合度,重新編組,設戰、輔、偵、醫、器等堂口,各司其職,明確賞罰。同時,在營地外圍,選一處險要之地,佈置一道真正的、能夠檢驗眾人實力與配合的‘試煉陣’。願意留下、服從調遣、並透過試煉者,方可成為真正的‘誅邪軍’,享有相應待遇和戰功兌換之權。不願者,或發放些丹藥盤纏,禮送離開,或編入外圍後勤,不得參與核心戰事。”

“這……”雷烈眼睛一亮,“好法子!既能篩選出真正可用之人,又能整合力量,樹立規矩!只是這試煉陣……”

蕭辰看向冰嵐和瑤光:“試煉陣的佈置,需勞煩冰嵐和瑤光。以寒冰劍氣與星輝淨化為主,模擬腐毒潭陰煞環境和守衛攻擊,考驗心志、戰力與配合。不求殺傷,只求逼出極限,篩選合格者。我……可提供陣圖核心構思。”

冰嵐微微頷首:“可。”

瑤光也點頭:“我配合冰嵐姐姐。”

“另外,”蕭辰繼續道,“往生殿那邊,不會坐視我們整合力量。需派精銳小隊,持續襲擾其外圍,尤其要破壞其可能的資源補給線,並嚴密監視祭壇動向。同時,廣佈疑陣,放出風聲,就說我們正在煉製某種能徹底淨化腐毒潭陰煞的‘至陽大陣’,需要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功成,以此迷惑、拖延他們。”

雷烈越聽越是佩服,蕭辰雖然重傷初醒,但思路依舊清晰縝密,一下子指出了當前最核心的問題並提出了切實可行的解決辦法。

“好!就按蕭兄弟說的辦!”雷烈重重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冰嵐也深深看了蕭辰一眼,那眼神中除了以往的清冷,似乎還多了些別的甚麼,然後轉身離開,去準備試煉陣事宜。

瑤光則留了下來,繼續照顧蕭辰,眼中滿是欽佩與柔情。

蕭辰靠在獸皮上,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陰陽爐鼎雛形的運轉和道胎緩慢而堅定的“重塑”過程。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恢復,至少恢復一部分實力。接下來的風暴,只會更加猛烈。而他,絕不能再做那個只能被保護、只能在後方等待的人。

泥沼盟,或者說即將成型的“誅邪軍”,這臺粗糙卻蘊含生機的戰爭機器,在蕭辰甦醒後的第一道指令下,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整合與蛻變。而腐毒潭深處的陰影,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正在凝聚的、不同於以往散兵遊勇的威脅,發出了更加低沉而危險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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