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殿三艘鬼首戰船如同三座移動的墓碑,橫亙星海,森然死氣與星舟散發的清輝形成鮮明對比,彷彿光明與黑暗的對峙。
勾魂使魅影,金仙中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鋪開,如同無形潮水,擠壓著星舟周圍的每一寸空間。他臉上那抹詭異的微笑始終未變,把玩著哀嚎的靈魂晶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星舟內的蕭辰與瑤光,如同在看兩隻落入蛛網的飛蛾。
“玄辰仙尊,久仰大名。”魅影的聲音帶著奇特的韻律,彷彿能勾動心魔,“殿主對閣下頗為欣賞,特命在下前來,邀閣下入我往生殿,共參大道,享永恆極樂。何必在這紅塵苦海掙扎,與這些偽善仙庭、庸碌螻蟻為伍?”
蕭辰強忍著那直透神魂的陰冷威壓,體內剛剛恢復些許的仙元運轉滯澀,扣在手中的“赤星燃髓丹”彷彿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他面上卻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呵,往生殿的好意,蕭某心領了。只是蕭某散漫慣了,受不得約束,怕是消受不起貴殿的‘永恆極樂’。”
瑤光仙子俏臉含霜,星辰羅盤懸浮於身前,點點星輝灑落,勉強撐起一片星光護罩,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死氣侵蝕。她冷聲道:“魅影,此地雖非星辰閣勢力範圍,但你往生殿如此肆無忌憚,就不怕引發眾怒嗎?”
“眾怒?”魅影輕笑,彷彿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星辰閣的小丫頭,仙界弱肉強食,何來眾怒?待我往生殿大計完成,爾等皆為往生之奴,何怒之有?”
他話音未落,手中靈魂晶石幽光一閃,三艘鬼首戰船同時震動,船首猙獰鬼眼亮起猩紅光芒,三道粗大的、纏繞著無數痛苦怨魂虛影的黑色光柱,如同來自九幽的鎖鏈,狠狠轟向星舟!
“小心!”瑤光仙子嬌叱,全力催動星辰羅盤,星輝大盛,化作層層疊疊的菱形光盾擋在前方。
轟!轟!轟!
黑色光柱撞在星光護盾上,爆發出刺耳的腐蝕聲與怨魂的尖嘯。星光護盾劇烈波動,明滅不定,僅僅支撐了數息,便轟然破碎!瑤光仙子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臉色瞬間蒼白。
金仙中期,配合戰船陣法,威力遠超之前的離火宗長老!
星舟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在空中翻滾,表面的防禦符文大片大片地黯淡、崩碎。
“仙子!”蕭辰扶住搖搖欲墜的瑤光,心中焦急萬分。硬拼絕對是死路一條!必須想辦法!
【警告!遭遇高強度靈魂攻擊及死亡法則侵蝕!檢測到敵方陣法核心能量波動…分析弱點…能量不足,無法精確掃描…建議宿主利用環境…滋滋…】
環境?蕭辰目光急速掃過周圍。這裡是隕星帶邊緣,依舊散佈著不少零星的隕石和混亂的引力波紋。但這點環境,如何能對抗三艘戰船和一名金仙中期的勾魂使?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手中那兩顆赤紅丹藥,以及旁邊那尊光澤暗淡的“焚天爐”上。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現。
“仙子,信我一次!”蕭辰對瑤光快速傳音,“待會兒聽我指令,放棄防禦,全力將星舟衝向左側那顆最大的不規則隕石後方!”
瑤光仙子雖不明所以,但此刻已無暇多想,咬牙點頭。
眼看第二波黑色光柱即將凝聚,蕭辰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將一顆“赤星燃髓丹”塞入口中,同時將另一顆,連同幾塊之前收集的、蘊含不穩定能量的“虛空晶石”碎片,一股腦地投入了“焚天爐”內!
丹藥入腹,熟悉的灼熱與力量感再次湧現,但伴隨著更強烈的刺痛。蕭辰不管不顧,雙手猛地拍在焚天爐上,這一次,他並非要引動爐火攻擊,而是……逆向催動!以自身被強化的控火之力,結合混沌道胎一絲本源為引,強行攪動爐內剛剛投入的丹藥和晶石能量,製造一場……失控的內爆!
“就是現在!衝!”蕭辰大吼。
瑤光仙子毫不猶豫,操控受損的星舟,如同離弦之箭,放棄了一切防禦姿態,以一種近乎自殺的速度,衝向了蕭辰所指的那顆巨大、形狀不規則的隕石。
這反常的舉動讓魅影微微一怔,隨即嗤笑:“垂死掙扎!”
他手勢一變,三道黑色光柱略微調整方向,依舊鎖定星舟,轟擊而去!
然而,就在星舟即將被光柱擊中的前一刻,蕭辰猛地將逆向催動到極致的“焚天爐”,朝著後方追來的三艘戰船方向,狠狠地……擲了出去!
“爆!”
並非震耳欲聾的巨響,而是一種沉悶的、彷彿空間本身被撕裂的怪異嗡鳴!被強行引動內爆的焚天爐,在飛出的過程中,爐身瞬間佈滿裂痕,赤紅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爐內被壓縮到極致的赤星源火、丹藥之力、虛空晶石的不穩定空間能量,以及蕭辰注入的那一絲混沌氣息,轟然爆發!
沒有定向的火柱,只有一團急劇膨脹的、色彩斑斕的、充斥著毀滅效能量與混亂空間波紋的能量亂流!這亂流如同一個張開的死亡陷阱,恰好擋在了三艘鬼首戰船的前方!
“甚麼?!”
魅影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他感受到了那能量亂流中蘊含的、足以威脅到戰船防禦的混亂法則!他急忙操控戰船轉向規避,同時揮袖打出一道幽光,試圖平息那混亂的能量。
但蕭辰算計的,就是這片刻的遲滯與混亂!
星舟險之又險地擦著黑色光柱的邊緣,衝入了那顆巨大隕石的背面陰影區。而幾乎在同時,蕭辰忍著神魂欲裂的痛楚,將最後一點由丹藥帶來的、對火焰和能量的精妙掌控力,作用於那顆不規則隕石內部幾處結構脆弱點!
“碎!”
咔嚓!
那顆巨大的隕石,彷彿被無形巨錘敲中了要害,內部結構瞬間崩解,轟然炸裂成無數大小不一的碎塊,如同天女散花般,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其中大部分,正好覆蓋了因規避焚天爐自爆而陣型微亂的三艘往生殿戰船!
隕石碎塊的物理衝擊對戰船威脅不大,但關鍵在於數量龐大,且完全遮蔽了視線和神識探查,造成了極致的混亂!
“走!”
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瑤光仙子強提一口仙元,駕馭著傷痕累累的星舟,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一道黯淡的流星,衝出了隕星帶範圍,朝著茫茫星海深處遁去,瞬間將身後的混亂與怒吼遠遠拋開。
……
良久之後,那片星域才漸漸平息下來。
三艘鬼首戰船驅散了隕石碎塊,船體上多了些許劃痕,並無大礙,但往生殿眾人的臉色都難看至極。尤其是魅影,他望著星舟消失的方向,臉上那詭異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殺意。
“好一個玄辰仙尊……果然滑溜如泥鰍。”他摩挲著手中安靜下來的靈魂晶石,低聲自語,“不過,你跑不掉。萬寶大會……天工城……呵呵,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他轉身,揮了揮手:“清理痕跡,撤離。將此地情況,尤其是玄辰仙尊展現出的詭異手段,詳細稟報殿主。”
……
星舟在瑤光仙子的操控下,又連續進行了數次短距離空間跳躍,徹底遠離了隕星帶區域,確認後方再無追兵,速度才緩緩降下。
星舟內部,一片狼藉,防禦陣法幾乎全毀。蕭辰癱坐在角落裡,面色金紙,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連續服用“赤星燃髓丹”以及強行催動各種手段的反噬徹底爆發,若非混沌道胎本質極高,恐怕早已身死道消。系統能量也跌落至0.5%,連最低功耗的監測都變得斷斷續續。
瑤光仙子情況稍好,但也是仙元損耗過度,內腑受創。她顧不得自身調息,連忙來到蕭辰身邊,將最後幾顆保命的星辰閣靈丹喂入他口中,玉手抵在他背心,渡入溫和的星辰之力幫他穩住傷勢。
看著蕭辰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感受著他體內那破敗卻頑強不滅的生機,瑤光仙子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有敬佩,有擔憂,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
“你這人……總是這般拼命……”她輕聲嘆息,取出一方絲帕,輕輕擦拭著他額頭的冷汗。
數日後,蕭辰才從深度的昏迷中悠悠轉醒。映入眼簾的,是瑤光仙子略顯憔悴卻帶著驚喜的容顏。
“你醒了!”瑤光仙子鬆了口氣,“感覺如何?”
蕭辰嘗試運轉仙元,只覺得經脈如同乾涸龜裂的土地,稍微引動便傳來撕裂般的痛楚,神魂也虛弱不堪。他苦笑道:“暫時……死不了。就是這下,真是山窮水盡了。” 焚天爐毀了,赤星燃髓丹用盡,系統半殘,自身狀態比逃出北極雪殿時還要糟糕。
“能活下來已是萬幸。”瑤光仙子柔聲道,“我們已遠離隕星帶,再有大半日路程,便能抵達天工城勢力範圍。到了那裡,就安全了。”
蕭辰點了點頭,掙扎著坐起身,看向舷窗外。遠方星海的盡頭,已經能夠看到一片被無數流光環繞、散發著磅礴生機與無數法器寶光的巨大輪廓——那便是以煉器聞名仙界、由中立勢力“天工坊”掌控的巨城,天工城!
希望,就在前方。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瑤光仙子,鄭重道:“仙子,此番恩情,蕭辰永世不忘。”
瑤光仙子淺淺一笑,搖了搖頭,正要說話,蕭辰懷中的傳訊玉符卻又一次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蕭辰臉色一僵,不用看都知道是誰。他硬著頭皮,神識探入。
果然,冰嵐仙子那聽不出喜怒,卻比萬年玄冰更冷的聲音傳來:
“還沒死?”
“……”
“聽說你又在星海里放了一場‘煙花’,很是絢爛?還順手英雄救美,護著星辰閣的仙子殺出重圍?蕭大仙尊如今威名遠播,真是令人……欽佩。”
蕭辰:“……” 他已經能想象到冰嵐在玄冰髓池邊,一邊幫他溫養神魂,一邊咬牙切齒的模樣了。
這仙界,實力要提升,勢力要擴張,但這情劫……怕是比那往生殿的蝕魂大陣,還要難渡啊!
他看了一眼身旁眸光溫柔似水的瑤光,又感受了一下玉符那頭傳來的刺骨寒意,只覺得前路漫漫,除了步步殺機,還有這剪不斷理還亂的紅塵絲線,當真是……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