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仙府門口的“下界風情展”生意日漸紅火,尤其是蘇柒柒研製的“麻辣仙藤串”和“流雲糕”,幾乎成了招牌,每日供不應求。仙晶雖仍是細水長流,但總算解了燃眉之急,王胖子臉上的愁容也舒展了不少,甚至開始琢磨著要不要開個“青雲特產”連鎖店,把業務擴充套件到其他仙域去。
這日,仙府外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為首是一位身著流雲廣袖仙裙、容貌昳麗、氣質清冷的女子,身後跟著兩名氣息凝練的侍女。她們並未掩飾身份,仙裙上流霞仙苑特有的雲霞紋飾清晰可見。三人的到來,立刻引起了攤位上弟子們的警惕,連正在啃糖葫蘆監工的蕭辰都挑了挑眉。
“流霞仙苑,霓裳仙子,奉仙君之命,特來拜會青雲仙府之主,玄辰道友。”那名為霓裳的仙子聲音清越,語氣雖不算倨傲,卻也帶著一股屬於上仙的疏離感。
正在攤位後忙碌的蘇柒柒聞言抬起頭,看到那霓裳仙子絕美的容貌和出眾的氣質,握著鍋鏟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下意識地看向蕭辰。
蕭辰將最後一口糖葫蘆嚥下,竹籤隨手一丟,那竹籤便化作點點靈光消散。他拍了拍手,走上前,臉上是慣常的、讓人摸不清深淺的笑容:“原來是流霞仙苑的貴客,有失遠迎。不知仙君派仙子前來,有何指教?”
霓裳仙子目光在蕭辰身上流轉片刻,似乎想看清這個攪動風雲的下界修士的底細,但最終只覺得對方氣息如深淵,難以測度。她微微頷首,開門見山:“仙君聽聞玄辰道友在此開闢仙府,特命我前來道賀。另外,仙君對貴府的……這些新奇物事,頗感興趣。”她目光掃過那些小吃和法器攤位,帶著一絲審視。
“哦?仙君也喜歡我們這下界的小玩意兒?”蕭辰故作驚訝,“那感情好,胖子,給仙子包幾份咱們的招牌,算我送的!”
王胖子連忙應聲,手腳麻利地打包。
霓裳仙子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可不是來打秋風的。“玄辰道友客氣了。仙君之意,是覺得道友初來仙界,立足不易。我流霞仙苑願與道友結個善緣,附近三萬裡內,有幾處無主的低階仙晶礦脈,道友若有興趣,可派人前去開採,也算是我仙苑的一點心意。”
這話聽著是示好,實則暗藏機鋒。既是試探青雲仙府的胃口和實力,也是劃下道來——三萬裡內給你點甜頭,更遠的地方,就別伸手了。
蕭辰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他哈哈一笑,也沒客氣:“仙君美意,玄辰心領了。既然是無主之物,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回頭我就讓手下兄弟們去瞧瞧,要是產出不錯,定當備上厚禮,感謝仙君指點。”
他這話接得順溜,彷彿那礦脈已經是囊中之物,反而讓霓裳仙子準備好的後續說辭噎了一下。
“另外,”霓裳仙子定了定神,取出一個流光溢彩的玉匣,“此乃我流霞仙苑特產的‘七彩流霞仙釀’,仙君特命我送來一罈,請玄辰道友品嚐。仙君言,若道友得空,可至流霞仙苑一敘,論道品茗。”
這算是正式的邀請了,帶著幾分招攬與結交的意味。
蕭辰接過玉匣,入手溫潤,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精純仙靈之氣。“好說好說,待我處理完府中雜務,定當登門拜訪,向仙君請教。”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正事說完,霓裳仙子目光不經意般掃過一旁的蘇柒柒,尤其是在她沾了些許麵粉和油漬的衣襟上停留了一瞬,語氣略帶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這位便是研製出這些……特色靈食的仙子?倒是心靈手巧。不過,仙界不比下界,仙體潔淨為重,煙火之氣,還是少沾染些為好。”
蘇柒柒臉頰一紅,有些窘迫地低下頭,下意識想把手中的鍋鏟藏到身後。
蕭辰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擋在了蘇柒柒身前,順手從她手裡拿過鍋鏟,掂了掂,對霓裳仙子笑道:“仙子此言差矣。人間煙火氣,最撫仙人心。我等修士,求的是逍遙自在,超脫的是心境枷鎖,而非不食人間煙火。若連口腹之慾都要摒棄,這仙修得還有甚麼滋味?柒柒這手藝,在我看來,比許多華而不實的仙丹妙藥更接地氣,更有生機。”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不僅維護了蘇柒柒,更是隱隱駁斥了那種高高在上的仙界做派。
霓裳仙子沒料到蕭辰會為了一個看似普通的廚娘如此直言,臉色微僵,但很快恢復如常:“道友見解獨特,霓裳受教了。既然如此,不便多擾,告辭。”
說罷,帶著兩名侍女,化作三道流光離去。
她們一走,攤位前的氛圍才鬆弛下來。
王胖子湊過來,看著蕭辰手裡的玉匣,小眼睛放光:“仙尊,流霞仙苑的仙釀可是好東西,據說一罈價值百塊上品仙晶呢!咱們是不是……”
“瞧你那點出息。”蕭辰把玉匣丟給他,“拿去入庫。礦脈的事,你帶幾個機靈的弟子先去探探,注意安全,別讓人坑了。”
“得令!”王胖子寶貝似的抱著玉匣跑了。
蕭辰這才轉過身,看向還低著頭的蘇柒柒,將鍋鏟遞還給她,語氣恢復了平時的隨意:“別在意她的話。仙界有些人就喜歡端架子,覺得不食煙火才叫仙。要我說,能把你做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才是對廚子最大的尊重。”
蘇柒柒接過鍋鏟,指尖不經意觸碰到蕭辰的手,像被微弱的電流蟄了一下,心跳又漏了一拍。她抬起頭,看著蕭辰帶著笑意的眼睛,心中的那點委屈和窘迫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理解、被維護的暖意。
“嗯!”她用力點頭,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仙尊,晚上我想試試用新收的琉璃仙米和仙泉,做一道‘明月映雪羹’,您……您要來嚐嚐嗎?”
“好啊。”蕭辰答應得很爽快,“正好看看咱們的靈田產出效果如何。”
看著蘇柒柒歡快地跑回膳食堂的背影,蕭辰摸了摸下巴。流霞仙君的主動接觸,既在意料之中,也帶來了新的變數。那霓裳仙子看似清冷,言語間的試探和隱隱的優越感卻毫不掩飾。還有她看蘇柒柒的那一眼……蕭辰眼神微眯,仙界這潭水,果然沒那麼簡單。
不過,眼下更讓他覺得有趣的,是蘇柒柒那明顯因霓裳仙子而起的些微醋意和之後的欣喜。這種凡塵小兒女般的情態,出現在這仙氣繚繞之地,竟別有一番生動滋味。
“看來,這仙界的日子,也不會太無聊。”蕭辰輕笑一聲,轉身走向靜室。修煉不能落下,實力才是應對一切風波的根本。至於感情……他瞥了一眼膳食堂方向,順其自然吧。
只是他沒注意到,仙府一角,那尊松樹造型的萬寶閣總閣主盆栽,將剛才的一幕盡收“眼底”,傳遞出一道複雜的神念波動:“紅顏禍水……古人誠不我欺……不過這魔頭,似乎還挺護食?”
仙界的傍晚,依舊霞光萬道,但青雲仙府內的煙火氣,似乎比別處更濃,也更暖了幾分。而暗處的波瀾,也隨著流霞仙苑的正式登場,悄然盪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