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仙子的一句“單獨請教”，讓蕭辰剛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再次緊繃。他就知道，這位心思縝密、眼光毒辣的仙子，絕不會輕易放過探究核心秘密的機會。與天衍閣的合作好歹是擺在明面上的利益交換，而冷月仙子這看似隨意的“請教”，更像是直搗黃龍的精準打擊。
李大黃和王胖子等人非常識趣地帶著依舊處於亢奮狀態的三位天衍閣大師離開了丹霞峰，美其名曰“安排客卿長老洞府及研究場地”，實則是給仙尊和冷月宮主留下“單獨交流”的空間。只是他們離開時那曖昧又擔憂的眼神，讓蕭辰感覺渾身不自在。
很快，嘈雜的“生產基地”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那座銀光閃閃的自動化孢子培養室在嗡嗡低鳴，以及躲在遠處偷偷啃包子的蘇柒柒，還有面面相覷的蕭辰與冷月仙子。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尷尬。
“咳咳，”蕭辰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試圖掌握主動權，“宮主有何疑問，但說無妨。”
冷月仙子蓮步輕移，走到培養室旁，伸出如玉般的纖手，輕輕撫摸著那冰冷光滑、絕非此界材質的銀白色外殼，美眸中異彩連連。
“玄辰道友，”她並未直接發問，而是感嘆道，“此物巧奪天工，內含乾坤，其煉製理念與手法，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絕非此界修士所能為。道友早年‘遊歷’，看來際遇非凡。”
蕭辰心中暗道：可不是非凡麼，都跨世界穿越了！面上卻只能維持高深：“機緣巧合，得遇先賢遺澤，不足為外人道也。”
冷月仙子轉過身，清冷的目光直視蕭辰，彷彿要穿透他那仙尊的皮囊，看到內在那個正在瘋狂編藉口的靈魂：“道友過謙了。此物運作之理，似乎並非常規的陣法或煉器之道，倒更像是……遵循著某種固定的、精確的‘規則’，如同天道運轉，刻板而高效。”
蕭辰心中一驚，這冷月仙子眼光太毒了！一下子就看出了這科技造物與修仙造物的本質區別——一個是遵循預設程式和物理規則，一個是調動天地能量和法則意境。
“宮主慧眼。”蕭辰只能繼續含糊，“此物運作，確有其獨特法理，近乎‘道’，卻又不同於‘道’。” 他這話等於沒說。
冷月仙子顯然不滿意這種敷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讓蕭辰感覺有點冷：“道友可知，我玄女宮傳承之中，亦有類似‘淨化’、‘生機’之力的典籍記載。據傳上古時期，有‘淨世蓮’、‘生命古樹’等神物，其氣息與道友這‘孢子’頗有幾分相似，卻更為磅礴浩瀚。道友這異寶與培育之法，莫非與之有關？”
蕭辰頭皮發麻，這仙子怎麼連上古秘辛都扯出來了？他這孢子跟甚麼淨世蓮生命樹有半毛錢關係？完全是系統出品、蘇柒柒牌飽嗝的功勞啊！
“這個……或許有異曲同工之妙，然本源未必相同。”蕭辰開始踢皮球，“大道三千，殊途同歸。宮主又何必執著於其跟腳來源？”
“非是執著，而是好奇。”冷月仙子逼近一步，身上那清冷的月華氣息似乎更濃了些，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道友以此物培育出的‘淨化孢子’，雖看似微弱，但其本質極高，潛力無窮。若能明瞭其運作機理，加以引導最佳化，或許能重現上古神物之威能，福澤蒼生。道友難道不欲於此？”
福澤蒼生？蕭辰心裡翻了個白眼，他現在只想先福澤自己的腳底板，別讓它變臭就行！這大帽子扣的，他這小身板可接不住。
“宮主心懷天下，本尊敬佩。”蕭辰拱手，語氣依舊平淡，“然則，知其然，未必需要知其所以然。就如修士御劍飛行，只需知曉法訣，何須盡明飛劍內部每一道符文的刻畫原理？此物亦然，能用，好用，足矣。過度深究，恐反受其亂，悖逆了當初留下此物之先賢的本意。”
他開始把鍋甩給虛無縹緲的“先賢”，並暗示“知道的太多對你沒好處”。
這套說辭，對付一般人或許有用，但冷月仙子顯然不是一般人。她那雙彷彿能洞悉萬物的眸子微微眯起，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哦？如此說來，道友是隻知其用，不明其理了？”
蕭辰硬著頭皮：“大道至簡，能用即可。”
“是嗎？”冷月仙子忽然伸出手指，指向培養室側面一個不斷閃爍的、代表“營養物質液位低”的紅色符文標記（蕭辰自己也不知道那是甚麼意思，但系統說明裡提到如果這個標記亮了就需要新增基礎靈液），“那敢問道友，此符文閃爍，是何意？又該如何處置？”
蕭辰：“！！！”
臥槽！這女人觀察力要不要這麼細緻？！連這種細節都注意到了？！他哪裡知道那鬼畫符一樣的東西是甚麼意思？！系統說明書那麼厚，他只看懂了怎麼開機、怎麼放原料和怎麼收取孢子啊！
冷汗瞬間就從蕭辰的額角滲了出來。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老師抽問到超綱題目的學渣，大腦一片空白。
“系統！系統！救命！那個閃爍的紅色符號是甚麼意思？我該怎麼回答？”蕭辰在心中瘋狂呼喚。
系統小正太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哦，那個啊，是‘培養基質靈能飽和度臨界提示符’，意思是需要補充‘空冥草萃取液’和‘三光神水’（稀釋版）的混合營養基了。不過宿主，以你現在的知識水平，解釋不清楚的啦~”
蕭辰：“……那怎麼辦？！她要拆穿我了！”
“安啦安啦~”系統似乎很享受蕭辰的窘迫，“本系統早就說過，技術壁壘，不僅僅是技術本身，還包括解釋技術的話語權！看本系統的！”
就在蕭辰支支吾吾，準備隨便編個“此乃能量迴圈自檢，無需理會”的藉口時，系統操控著他的身體，自然而流暢地伸出手，在那個閃爍的紅色符文上……輕輕拍了一下。
沒錯，就是像拍老式電視機那樣，隨手拍了一下。
“啪。”
一聲輕響。
在冷月仙子愕然的目光中，那閃爍的紅色符文，竟然……真的不閃了！恢復了平穩的、代表著正常執行的藍色光芒！
蕭辰（系統）收回手，負手而立，語氣帶著一種“看，就是這麼簡單”的淡然，以及一絲對“無知者”的憐憫：“此乃‘道韻諧振維穩術’。此物靈性自足，偶有‘意躁’，輕微震盪，導其歸正即可。過度干預，反為不美。此中玄妙，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冷月仙子：“……”
她看著那恢復正常的符文，又看了看一臉“本尊就是在闡述大道至理”的蕭辰，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認知和智商產生了一絲懷疑。
道韻諧振維穩術？拍一下就好了？這……這聽起來怎麼那麼像凡間匠人修理不聽話的機器？可偏偏，它確實有效！那股因為符文閃爍而隱約出現的一絲不協調的靈力波動，確實平息了！
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這異寶的運作方式，就是如此……返璞歸真？看似粗陋，實則蘊含至理？
冷月仙子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和自我懷疑之中。她感覺自己數百年的修仙知識和常識，在眼前這位玄辰仙尊和他的“異寶”面前，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蕭辰看著冷月仙子那懷疑人生的表情，心中對系統豎起了大拇指：幹得漂亮！這波“玄學”解釋，完美！
然而，冷月仙子畢竟是冷月仙子，道心堅定，短暫的迷茫後，她迅速調整心態。既然無法從原理上突破，那就從實際效果和應用上入手。
她不再糾結於那個閃爍的符文，轉而問道：“即便不明其理，但此物培育出的孢子，效果非凡。不知道友對這孢子的應用，除了製作那些……包子與丹藥，可還有更深遠的規劃？”
她實在有些無法理解，將這等接近法則本源的力量，用在口腹之慾和低階丹藥上，簡直是暴殄天物！
這個問題倒是問到了點子上，也是蕭辰（和系統）正在規劃的方向。
蕭辰沉吟片刻，覺得可以適當透露一些，既能展示“遠見”，也能繼續維持高深形象。
“包子丹藥，不過是牛刀小試，積累資糧，磨練弟子罷了。”蕭辰語氣變得悠遠，“此‘淨化本源’之力，妙用無窮。譬如，淨化靈脈，改善福地；祛除魔氣，抵禦外邪；甚至……點化頑石，滋養萬物。”
他頓了頓，看向冷月仙子：“聽聞玄女宮有一處‘月華秘境’，其中似有‘陰濁之氣’淤積，阻礙弟子修行？或許，我宗這孢子，能助宮主一臂之力。”
冷月仙子聞言，美眸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月華秘境的陰濁之氣，是玄女宮歷代宮主都頭疼的難題，也是限制秘境效果和弟子修煉速度的瓶頸！這玄辰，竟然連這個都知道？而且，他竟有信心能解決？！
若真能解決此事，對玄女宮的意義，遠比十家百家的店鋪生意要重大得多！
這一刻，冷月仙子看向蕭辰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僅僅是好奇和探究，而是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重視，甚至是一絲……合作的渴望。
“道友竟有把握解決‘月華秘境’之困？”冷月仙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蕭辰微微一笑，逼格十足：“成與不成，一試便知。不過，此事需從長計議，待與天衍閣的合作步入正軌，本尊研究更深入些，方可著手。”
他沒有把話說滿，但那份從容和自信，卻讓冷月仙子心中燃起了希望。
她知道，今天想要探知核心秘密的目的恐怕是達不到了，但意外地獲得了一個解決宗門難題的可能，收穫已然遠超預期。
“既然如此，本宮便靜候道友佳音了。”冷月仙子壓下心中的激動，恢復了清冷姿態，但語氣明顯柔和了許多。
一場看似危機四伏的“單獨請教”，最終以蕭辰成功構築“技術壁壘”並用“未來畫餅”穩住對方而告終。
看著冷月仙子化作月華離去，蕭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比跟同階修士大戰一場還要累。
“系統，這‘月華秘境’的陰濁之氣，咱們真能搞定？”他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安啦宿主！”系統信心滿滿，“不就是點負能量淤積嘛！咱們的淨化孢子專治各種不服！到時候多帶點柒柒去，讓她對著秘境核心多打幾個飽嗝，保證藥到病除！”
蕭辰想象了一下蘇柒柒在玄女宮聖地對著秘境核心不停打嗝的畫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場景，恐怕會比“仙尊吹氣”還要社死吧？
他忽然覺得，這玄女宮的“月華秘境”，前途多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