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他真跟江悠悠攪到一塊兒去了?”
陳天東猛地頓住腳步,扭頭盯住何俊,眼睛都睜圓了。
那可是“旺角彥祖”啊!
還是青後時期顏值最炸裂的那一版——小奶狗的鮮活勁兒混著成熟男的沉穩感,對女人殺傷力直接拉滿。趙船王二姨太的助理都悄悄摸上門,開價想約他吃頓飯,連這種層次的人都動了心思,硬體條件擺在那兒,甚麼美女拿不下?更別提旺角本地多少姑娘明裡暗裡遞訊息、塞電話、託人帶話,可人家十年如一日,滴水不漏。
正應了那句老話:“越撈不到,越上頭。”
那種若即若離的勁兒,反倒讓女人們心癢難耐。結果呢?他真把江世孝那個掌上明珠給拿下了?
之前陳天東也就是隨口起鬨,故意拱火——想瞧瞧鍾立文被徹底斷了退路之後,還能不能跟江世孝掰一掰手腕。所以才笑著跟“旺角彥祖”打趣了一句。在他眼裡,這人連旺角一眾當紅臉蛋都懶得正眼瞧,怎麼可能看上江悠悠?
那姑娘相貌頂多七十五分,還自帶“停機坪”——這詞兒不是貶,是實打實的形容。
說實在的,三哥是真帥。可江悠悠這長相,真不像江世孝親生的。老江當年挑女人的眼光多毒?程若芯那會兒可是公認的“最美周芷若”。唯一的可能,大概就是江世孝年輕時還是個純情小奶狗,撞上個面相平平、但見過大場面、嘴甜心細的知心姐姐,稀裡糊塗就被“老牛吃嫩草”了,後來生下江悠悠——基因點全加在媽媽那邊,硬生生把江家的顏值線往下拽了一截。
……這解釋,挺站得住腳。
那問題來了:“旺角彥祖”到底圖她甚麼?圖她不夠漂亮?還是圖她那“停機坪”?
“這個嘛……我真不清楚。”
何俊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茫然,“講句實話,我覺得江悠悠也就那樣,連楠姐都比不上。”
……行吧,人傢俬事,咱少摻和。
陳天東擺擺手,轉身朝對面酒吧走去。
這話他沒法接。
何俊嘴裡的“楠姐”,是他們酒吧的啤酒妹——臉盤子普通,可腰臀比絕了,腦子活絡,嘴皮子利索,順口溜張口就來,酒量更是深不見底。整間酒吧的流水,八成靠她撐著。不然就憑那瓶賣得比金箔還貴的啤酒,哪怕霍大少天天坐檯鎮場子,也早涼透了。
“喲?你倆怎麼一塊兒來了?有戲?”
陳天東剛領著何俊和小富踏進辦公室,就見高晉和鷓鴣菜已經坐在裡頭。
上個月,這兩人一直跟著沙蟲和盲聰。
不得不說,沙蟲和盲聰確實滑溜——高晉和鷓鴣菜貼身盯了一個月,連他們蹲坑的時間都掐過,愣是沒挖出半點破綻。日常就是吃、喝、嫖、賭,標準社團大佬作息。陳天東本來都打算再熬兩天,實在沒料,就乾脆把人綁回來灌“逼供藥水”——那玩意兒太燒錢,一小瓶兩百萬港幣起步,用在這些矮騾子身上,他肉疼。
今晚兩人同時回返,怕是真有動靜了。
“沙蟲今中午去灣仔,跟東星‘亞郎’碰了頭。”
鷓鴣菜先開口,“聊啥沒聽見,但走的時候笑得合不攏嘴,手裡拎著個大箱子。”
“盲聰那邊呢?”
陳天東輕輕點頭,轉頭問高晉。
“我出門前,他剛跟B狗見完面。”
高晉答得乾脆,“聽口氣,B狗早年借過他一大比錢——本來說好,幫盲聰爭坐館位子用的。結果坐館沒成,可兩人話裡話外,好像另有個局。”
“亞郎”……B狗……
陳天東往皮椅裡一陷,蹺起二郎腿,指尖在桌面不緊不慢地叩著——噠、噠、噠。
“亞郎”,東星新五虎之一,陳天東跟他不熟。這人早年一直在彎彎混,雷耀陽死後才回香江。聽說跟奔雷虎一個路子:格調高、手段狠、架子端得穩。東星在灣仔本就弱勢——那是灣仔之虎陳耀慶的地盤,以前能守住幾個場子就算贏。陳耀慶忌憚東星勢力,也沒真下死手趕人。可“亞郎”一回來,靠著彎彎攢下的本錢和人脈,立馬翻盤。不敢動陳耀慶的老虎皮,卻把灣仔不少小社團的地盤啃得乾乾淨淨,洪興捱得最狠。
本來灣仔這塊地盤,靚坤倒臺後一直由陳耀盯著,蔣天養死後蔣二大爺從泰國回來,表面說是交給那位帶金腰帶的拳手管,實則裡裡外外還是陳耀這個洪興“軍師”在操盤;後來蔣二大爺對陳浩南徹底寒心,轉頭力捧韓賓,灣仔話事人的名頭才正式落到韓賓肩上……
那個掛金腰帶的拳手,聽著響亮,說白了就是個擺樣子的打手頭子;真正拍板定調的,是韓賓。這人腦子不笨,生意門路廣,對底下兄弟也夠敞亮、講義氣,感情上更是認準一個就到底——可他骨頭裡有根硬刺:出道至今,沒真刀真槍幹過一場硬仗。每次開片,全靠人堆人壓過去。早年他弟弟恐龍還在時,砍人衝在最前的永遠是恐龍;如今恐龍沒了,身邊再找不出一個能扛事的拳頭,韓賓自己也就軟了三分。
金腰帶?擂臺上能掄得動拳套,街頭上可掄不動生鏽的大砍刀。古惑仔劈友跟職業拳賽,根本不是一回事。沒捱過刀、沒見過血、沒嘗過被人圍住反撲的滋味,那雙戴金腰帶的手,反而成了累贅。
韓賓人多?可“亞郎”那邊人也不少。沒個頂得住的主力,地盤被搶走幾塊,半點不稀奇。
這事一出,誰都能看出“亞郎”胃口不小——眼下正悄悄攢勁,等哪天蓄足了勢,跟灣仔之虎陳耀慶那一戰,怕是躲都躲不掉。
沙蟲去見“亞郎”,走的時候還拎著個沉甸甸的大箱子。陳天東心裡一咯噔,大概猜到之前那筆來路不明的錢,是從哪兒淌出來的:東星別的不多,就是小姐多;朱濤死了,連浩龍也栽了,倪家又撤出香江,眼下香江黑道里,東星最大、最橫、最敢下注。沙蟲提走的箱子裡,十有八九是鈔票,或是活生生的“貨”。
“亞郎”為啥拉沙蟲入局?無非兩條路:一是借他的手,把貨鋪進沙田和聯勝的地界——沙蟲平時小打小鬧還行,跟東星這種老油條比,差得不是一星半點;二是拿他當棋子,攪和聯勝坐館選舉——萬一沙蟲撞大運真坐上位,東星立馬多一道門路;就算落選,貨散出去、錢賺進來,照樣不虧。
這麼一琢磨,“亞郎”這頭風雷虎,還真不是蓋的。
既能讓聯勝難堪,又能順手開啟新財路。
至於盲聰跟B狗碰面?壓根不用猜。
B狗是老葛的人。中環那場大火拼,老葛雖受了傷,但跟鄧伯鬥了幾十年,哪咽得下這口氣?眼下又逢聯勝選坐館拉票的關鍵節骨眼,老葛派B狗送錢給盲聰,圖甚麼?還不就是想扶他上位?
盲聰一旦坐穩坐館,等於把聯勝的命門攥在了手裡。
就算一時動不了筋骨,至少能讓老對手當眾摔個大跟頭。
“亞郎”用沙蟲插手聯勝內務,老葛借盲聰也來踩一腳。
嘿,聯勝現在倒成了香餑餑,誰都想掰一口。
“老大,情況咋樣?”
陳天東剛放下手裡的東西,鷓鴣菜和高晉立刻湊上前問。
“你們不用跟了。沙蟲背後是誰、盲聰背後又是誰——知道就行。”
陳天東起身,叫上小富,轉身出了酒吧,直奔鄧伯住處。
晚上十一點。
尋常老人,這時候早躺平了。
早睡早起,身子骨才扛得住。
若非十萬火急的事,鄧伯九點準關燈。
“鄧伯……”
火牛放下電話,輕手輕腳走到鄧伯房門口,低低喚了一聲。
“啥事?”
鄧伯在半夢半醒間聽見門外動靜。
“阿東剛來電,說有急事彙報,人已經往這邊趕了。”
火牛答道。
“……嗯,知道了。”
鄧伯閉著眼想了兩秒,慢慢坐起身。
他太瞭解那個衰仔——若非火燒眉毛,絕不會挑這個時辰來敲門。
於是披上睡衣,踱出房間,到客廳燒水、洗杯、燙壺、泡茶,動作熟稔得像呼吸。
“鄧伯,還沒歇下呢?”
陳天東推門進來,一眼看見鄧伯正低頭斟茶,火牛像尊門神似的立在身後。他笑著走近,在對面坐下。
“剛躺下沒多久。火牛說你有事?”
鄧伯眼皮都沒抬,只斜睨他一眼,順手把茶杯往前一推。
三更半夜敲門擾人清夢,不怕折壽麼?
“是。前陣子您交代查沙蟲和盲聰這兩個混賬,我讓人盯了整整一個月,總算摸出點眉目。”
陳天東接過茶盞,淺啜一口——又是那苦得舌根發麻的苦丁茶。說來也怪,他這些年送來的龍井、單樅、老班章,少說十幾罐,老頭子連封都沒拆過,偏愛泡這幾十塊一斤的粗葉,年年如是。
“講。”
鄧伯“滋溜”吸了口熱茶,喉結滾了滾,眼皮抬起來才開口。
“沙蟲和盲聰裝得倒像模像樣,一個月裡買菜遛狗接孩子,跟街坊沒兩樣。可今兒下午,我手下瞧見沙蟲進了灣仔,跟東星‘亞郎’密談許久。臨走時,手裡拎著個鼓囊囊的大箱子。我翻過他賬本——這撲街在給串爆叔他們塞錢拉票前,外頭欠了一屁股債,上回被人堵在油麻地後巷差點剁掉一隻手;結果就在塞錢前兩天,突然手頭寬裕得離譜。我琢磨著,‘亞郎’八成想借沙蟲這把刀,插進咱們聯勝選坐館的局裡。沙蟲真坐上位,‘亞郎’手上攥著他命門,尾巴立馬翹上天。”
陳天東把對‘亞郎’的推斷一口氣說完。
……盲聰呢?”
鄧伯聽罷,指尖在紫砂杯沿輕輕一磕。原以為沙蟲背後是老葛那隻老狐狸,心裡還略略一沉;如今曉得不是他,反倒鬆了半口氣。至於東星那隻小老虎打的小算盤?呵,他眼皮都沒多抬一下。老話講得透亮:嘴有多大,飯就吃多大口。
東星一隻剛露爪子的小虎,就想動聯勝坐館的念頭?當他們是洪興那種沒規矩的野班子?也不怕牙崩在石頭上。
“盲聰今晚約了老葛的頭馬B狗,在旺角一棟舊樓裡碰的頭。我的人埋得近,聽得真真的——串爆叔他們收的那些錢,全是B狗親手交到盲聰手上的。兩人後面還提了一句‘下一步’,但沒明說,只互相點了下頭。”
陳天東見鄧伯臉上掠過一絲落空神色,生怕老頭子今晚翻來覆去睡不著,趕緊把話遞上去。
“呵呵……老葛這老東西,幾十年如一日,連招式都懶得換。”
一聽到老對手的名字,鄧伯臉上頓時堆起笑,圓臉擠出層層疊疊的褶子,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盲聰和老葛那邊先晾著。但‘亞郎’敢伸手來扒我們聯勝的椅子——他還沒那個分量。你尋個由頭,讓他嚐嚐甚麼叫‘飯硬硌牙’。”
鄧伯笑完,臉色倏地一沉,盯著陳天東道。
“明白。要不要……”
陳天東從那平靜語調裡咂出一絲涼意,順勢抬手,拇指在脖頸處虛劃一道。
他向來信奉一個理:草不除盡,春風吹又生。除非對方滑得像泥鰍——譬如當年的笑面虎。他和阿豹真恨不得剝了他的皮,可那人矮壯得像塊夯土,每次開片一見勢頭不對,哧溜鑽進小弟堆裡,邊打邊退,影子都撈不著。
不過眼下不同。他跟司徒浩南私交不薄,賭船生意也搭著夥;新五虎才剛站穩腳跟,若真砍了‘亞郎’這條臂膀,等於當面甩浩南哥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