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講得好,有賭未必輸。牌還沒亮呢,誰曉得兩人兜裡揣著甚麼底牌?進興選坐館,又不是比誰拳頭硬,比的是誰能讓社團賬本紅火。這麼一看,Laughing的優勢,其實也沒你們想的那麼穩當。到時候見分曉,你們就明白了。”
陳天東輕輕搖頭。
其實他早得了風聲:Laughing回社第二天,就親自登門找了江世孝。
雖然不知聊了甚麼,但這二十來天,進興上下風平浪靜,半點沒起波瀾。
他估摸著,兩人早已談妥,就等龍頭大會那一錘定音。
……
“大頭,阿皮有沒有給你打電話?他老爸和阿芬都見過他本人了。”
屯門山雞這邊,阿皮失蹤已超二十小時——自昨晚離開夜總會後,人就徹底斷了影。手機關機,人影杳然。
當年銅鑼灣五虎,如今只剩他和阿皮兩個光桿司令,山雞心裡火燒火燎。
特麼高利貸那筆爛賬還沒捋清,阿皮又突然玩起人間蒸發。
他甚至開始嘀咕:B哥下葬那塊風水地,怕是真有點邪門。
“……沒,我把他手上的場子全跑了一遍,底下兄弟說,今天一整天都沒見著他。”
大頭搖搖頭,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剛才他在阿皮管的地盤上尋人,竟撞見合圖的人在那兒明目張膽地出貨,而且動作熟門熟路,顯然不是頭一遭。
上次達炳上門拉山雞聯手,他也在場。
山雞當場就把這事拒了。
結果現在合圖的人,竟敢堂而皇之鑽進阿皮的地盤撒野。
他拿不準,是有人暗中鬆了口子,還是阿皮揹著大夥兒悄悄開了後門?
他決定先找到阿皮問個明白,再作打算。
洪興的鐵律擺在那裡——沾這玩意兒,誰碰誰倒大黴!
“咋了?”
山雞見大頭欲言又止,皺眉追問。
“山雞……我剛在阿皮的地盤上,看見合圖的人在出貨……看樣子,不止一次了。”
事關重大,山雞又緊追著問,大頭不敢再瞞。
這事要是捅到蔣先生耳朵裡,山雞怕是要步浩南後塵,直接被摘掉話事人帽子。
他不能害了山雞。
“砰!”
“這臭皮子到底在耍甚麼把戲!”
山雞一聽,好歹是三聯幫毒蛇堂的坐館,哪還猜不透其中門道?
八成是臭皮子收了達炳的好處,偷偷答應讓合圖的人在他盯的場子裡出貨。
念頭一轉,山雞胸口像堵了塊燒紅的磚頭,又悶又燙。
你他媽被銅鑼灣掃地出門,老子念著從小光屁股一起長大的情分,硬把你接過來,連場子都交到你手上打理——你倒好,轉身就引狼入室,放合圖進來散貨!
這不是往我背上插刀子麼?!
“我懷疑……臭皮子失蹤,八成跟這事脫不了干係。”
大頭皺著眉,聲音壓得極低。
“叫人!現在就去找達炳要人!”
山雞牙關一咬,腮邊繃起一道青筋。
臭皮子雖揹著自己跟達炳暗中勾連,可終究是一起偷過糖、打過架、捱過揍的親兄弟。他這一消失,十有八九就是達炳下的手。
誰曉得兩人私底下撕破臉沒?
合夥出貨,水太深——要麼分贓不均翻了臉,要麼達炳想獨吞盤口,乾脆清掉絆腳石……
話音剛落,屯門洪興那些沒去圍堵龍四的馬仔,立馬攥著電話、抄起傢伙,呼啦啦聚攏起來。
“孝哥,明天大會就要開了,您給句實在話,別讓我忙活半天,最後撲個空。”
九龍這邊,Laughing的場子裡,Laughing今晚特意把江世孝請來,邊敬酒邊套話。
江世孝確實比杜亦天更沉得住氣。
早在確認工廠已穩當投產後,Laughing便盯上了他。
可這人行蹤密不透風:夜裡不是守在自家場子點數,就是往程若芯那兒鑽;白天頂多去公司晃一圈,和普通上班族沒兩樣。
唯一紮眼的,是他從不在外喝酒,也絕不碰女人。
若不是天天往程若芯那邊跑,Laughing真要疑心——這人蹲了十年大牢,出來怕是連女人都認不全了。
連跟了幾天,別說工廠藏在哪,Laughing連他手指頭都沒見他沾過半點白小姐。
場子乾乾淨淨,散貨的全是左輪的人。
左輪早前派費雄拜會過東星白頭翁,從那邊扛回不少貨,這事Laughing清楚;費雄後來又密會江世孝,八成就是拿“准許左輪進場散貨”當籌碼,替江世孝撐腰。
“放心,明早保準讓你親眼見到。”
江世孝笑著端起酒杯,語氣篤定。
他眼下真沒起疑,只當Laughing是怕他空手套白狼,臨場拿不出貨,白忙一場。
其實工廠早停了新貨,正卡在最緊要的節骨眼上——越到這時候,越不能露半點破綻。更何況,條子還在暗處盯著呢。
只有一件事讓他心裡發毛。
大侄女海棠前陣子來電提醒,說警務副處長的兒子已把他列為重點盯梢物件,訊息是靚仔東親口放出來的,絕非空穴來風。
他也知道靚仔東在香江的手腕有多硬,可連著幾天,壓根沒察覺被人尾隨——這反倒更瘮人。
越是風平浪靜,他越不敢松半口氣。
可江世孝不知道,此刻李文兵和陳國忠,壓根騰不出手來理他。
李文兵正為大法官那檔子事焦頭爛額。
報告早已坐實:大法官和鬼佬總警司之死,跟龍四毫無瓜葛。
可如今龍四和高英培雙雙人間蒸發,港督與警務處長火冒三丈,全港警力撒網追捕龍四,誰還有閒工夫搭理一個小小社團的矮騾子?
別說江世孝那間廠,就連東星在元朗悄悄開的黑廠,警隊都懶得掀蓋子。
警察總署。
“倫敦來的死命令——三天內揪出龍四,查清兩個洋鬼子的死因。你,有沒有問題?”
李樹棠辦公室裡,他盯著兒子——那張臉鬍子拉碴,眼窩深陷,不知熬了多少通宵——將一份檔案重重拍在桌上。
“三天?人影都沒摸著,別說三天,三個月都不見得撈得著!香江流動人口幾十萬,想找一個人,等於拿竹籃打水。我甚至懷疑……龍四早飛了。”
倒是幹掉那兩個洋鬼子的真兇,我摸到了點門道。
我扒了瀚森那個洋鬼子的銀行流水,發現他倫敦賬戶每月都穩穩收一筆鉅款,來源全是境外;再對照兩具屍體的傷情——大法官純屬遭了池魚之禍。
這根本不是誤殺,而是奔著瀚森去的定點清除,那筆黑錢,就是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