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緊點！那撲街揣著我兩千萬，別等抓到人，錢全餵了夜場小姐和賭桌——洪興那幫窮鬼，三天就能燒光一座金庫。”
聽他嗓音發虛，陳天東就知道這衰仔昨晚又瘋到天亮；他一夜連戰六場都沒這麼虛過。
“靠！大姐夫，你錢真是颱風捲來的？甩給洪興混混兩千萬？”
何俊愣住三秒，脫口而出。
“少廢話，辦你的事。”
陳天東懶得再扯，直接掐斷通話。
“喂？傑少！洪興那個皮條客吞了姐夫一筆鉅款，姐夫吩咐我們‘請’他過來喝茶——你先帶人摸，動靜放輕，別驚動洪興的眼線，我隨後就到。”
何俊掛了電話，一邊套褲子一邊撥號，剛吼完“旺角彥祖”，人已衝進洗手間漱口洗臉。
出門前，順手抽出幾張千元大鈔，“啪”地甩在還在被窩裡翻白眼的馬子臉上，揚長而去。
自打前女友披婚紗那天起，他就只認腰胯不認心。
女人不會永遠十八歲，但他能天天換十八歲的姑娘……
……
“最近賭場生意穩不穩？”
陳天東撂下電話，晃進賭場深處，找金手指閒聊，一邊等訊息。
“挺順，沒硬茬來砸場子。不過前兩天來了個叫澤西的古惑仔，在這兒贏走幾百萬，沒出千，手風賊穩——聽說是旺角那邊混的……後天他要包場，跟一個叫火雞的對賭，賭注是——旺角和長沙灣。”
金手指彙報時，不動聲色抬眼掃了老闆一下。
老闆可是旺角之虎，居然有人拿他的地盤當籌碼？
最離譜的是，賭局還設在他自家賭場……
“澤西？旺角的？我怎麼沒聽過？還敢拿我的旺角當賭注？”
“那個火雞，甚麼來頭？”
陳天東眉頭一擰，滿臉錯愕。
本以為是哪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弟吹牛，結果口氣比天還大——拿他的旺角跟人押寶也就算了，更邪門的是，對面那個火雞，居然真點頭應了？
港督見了他都喊一聲“東哥”，火雞莫非是聾的？
“長沙灣新冒頭的狠角色，手下攏了一票人，合圖、新記先後遞橄欖枝，全被他一口回絕。”
金手指答得乾脆。
“……到時候叫我。我也想瞧瞧，這澤西是哪路神仙，膽敢拿我的旺角，跟個名不見經傳的火雞對賭。”
陳天東琢磨半晌，還是想不起這兩人是誰。
一個敢說，一個敢信——真是活見鬼。
何俊沒讓他久等。
中午飯口剛到，何俊和“旺角彥祖”就把皮條客拖進了賭場。
只是這皮條客，眼下早已沒了人樣。
“姐夫，人，帶來了。”
何俊和“旺角彥祖”押著那個被打得鼻歪眼斜、連站都站不穩的包皮，一路拖進屋來。
“人是在哪兒逮住的？”
陳天東眯眼打量著地上癱成一攤爛泥的包皮，指尖一彈，菸頭燃起一點猩紅，他慢悠悠吸了一口。
“深水灣別墅區，這撲街倒會挑地方——揣著錢直奔樣板房籤合同去了！要不是我們堵得及時，房產證怕是都蓋上章了。”
何俊把兩個鼓鼓囊囊的黑皮箱往桌上一蹾，箱角磕出沉悶一聲響。
“哎喲喂——你們下手也太狠了吧？把我們包皮哥整得像被bulldozer碾過似的！”
“包皮哥，快請坐！真不好意思啊，這幾個毛頭小子手重，沒個分寸……”
陳天東這才“恍然大悟”般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跪在地上的包皮跟前，一把攥住他胳膊往上一提，順勢扶他在凳子上坐下，臉上堆滿熱絡笑意。
“東……東哥……”
包皮軟塌塌陷在椅子裡，聲音發虛，像被抽了骨頭。
“叫甚麼東哥？喊阿東就成！咱誰跟誰啊，兄弟嘛！”
陳天東親熱地拍著他肩膀，笑得眼角擠出細紋。
“喲，包皮哥這頭腦可真靈光——剛撈著錢，轉頭就去淺水灣搶別墅？我還當你會繼續供著南哥呢！不過嘛……兩千塊想買下淺水灣的獨棟？怕是連車庫門都推不開。要不要我再墊你一千萬，湊個整數？”
他挨著包皮坐下，嘴角噙笑，眼神卻像刀子刮過對方臉皮——彷彿壓根兒沒把那場偷摸撬開他馬子保險櫃、捲走兩千萬的勾當放在心上。
“東……東哥，我真不是存心的，再不敢了……”
包皮渾身一僵，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連連擺手，舌頭都打了結。
“包皮哥！這話可就不對咯——你又沒招惹我，哪來的‘敢不敢’？全港都知道我靚仔東最重情義！你是我朋友，缺錢直說就是，何必繞這麼大彎子？”
“你要是上門開口，看在老交情份上，十萬八萬，我眼皮都不眨一下。可你偏偏繞過我，伸手掏我馬子的錢包？包皮哥，是真當我東哥脾氣好，拿捏得住？”
前一秒還拍肩帶笑，後一秒他突然暴起，膝蓋頂住凳沿往前一傾，五指如鐵鉗扣住包皮下巴，硬生生把那張浮腫的臉扳正，眼裡寒光乍現。
“東哥！我認栽！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絕不再犯！”
包皮喉結上下滾動，牙關打顫，整個人僵在椅子上，連呼吸都不敢重。
心裡早罵翻了天——本以為能拖幾天，先落袋為安，等房產過戶完，大不了分期慢慢還。
如今世道，欠債的是大爺，討債的反倒束手束腳。
誰能料到，靚仔東的動作比獵豹還快！早知如此，乾脆跳過淺水灣，直奔深水灣買樓多穩妥！
“包皮哥，你當初撬我馬子保險櫃時，可不是這副哭腔啊！大佬B和你南哥沒教過你？出來混，做錯事就得扛，捱打必須挺直腰桿！你能偷我錢，是你膽肥；我抓你現行，是我手快。現在跪著求饒？晚啦！”
“放心，逢年過節給大佬B燒紙錢時，我順手也給你捎一疊——黃紙包得厚實點，夠你在下面打麻將用。”
“拖去狗場，餵狗。”
他鬆開手，啪地拍了下包皮那張慘白浮腫的臉，再沒多看一眼，只朝何俊身後那倆小弟抬了抬下巴。
“不要啊！東哥！我真的知錯了！留我一條命……別送我去餵狗……”
包皮徹底垮了，嗓子劈了叉，被兩人架著胳膊拖出門時，鞋底在水泥地上犁出兩道灰痕，哭嚎聲斷斷續續，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