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我懂!今晚我在家灌啤酒、逗妞,哪兒也不去。過兩天中秋,等我帶馬子回老家,咱再慢慢嘮。”
陳天東懶洋洋應著,尾音拖得漫不經心。
“心裡有數就行。安安分分當你的矮騾子,酒照喝,妞照撩,這事——碰都別碰!”
黃胖子還是不踏實,又追著叮囑一句。
實在是這衰仔太不讓人省心——當年考警校,他連天線都給接通了,只要卷子上隨手勾個ABCD,錄取通知書準保當天飛進門!結果這小子倒好,交了張白卷,題都沒答!
搞得他現在一聽見風聲,後脖頸直冒冷汗……
“成啦成啦,您忙您的,沒事我掛了啊。”
陳天東懶得再聽囉嗦,敷衍兩句,“咔噠”一聲結束通話。
“火燒眉毛了,這地方不能留。我曉得一處地方,夠偏、夠靜,先過去落腳再說。”
他收起手機,臉色一正,目光掃過宋子豪和小馬哥。
“走。”
兩人哪還用多說,心知肚明事態有多兇險。宋子豪一把抄起床上昏睡的龍四,背穩了轉身就往外衝。
幾人撤離時,街面上已密佈矮騾子和巡警。
小富專挑偏僻小巷穿行,七繞八拐、時走時停,最終抵達他與吉米合開的海運公司,再換乘一艘舊漁船,直抵南丫島——那家曾用來裝貨的奶茶店。
剛踏進店門、反手掩上木板門,宋子豪剛把龍四輕輕放在榻上,龍四便睜開了眼。
可目睹女兒慘死眼前,刺激太深,神志早已恍惚,目光空茫,只反覆低喃著女兒的名字。
宋子豪蹲在床邊輕拍他後背,溫聲哄了許久,他才身子一軟,沉沉睡去。
“呼——豪哥,小馬哥,人……真是四哥殺的?”
宋子豪剛從裡屋出來,陳天東就劃亮火柴,點起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裹著疑問噴了出來。
早前他就懷疑高英培想讓龍四頂罪——原以為不過是派幾個撈家殺手,做掉龍四、一了百了。
誰料事態驟然失控,越滾越大;細想之下,他甚至開始琢磨:那位大法官和總警司,會不會壓根就是高英培親手除掉的,再把兇器塞進龍四手裡?
原本盤算得滴水不漏——只要龍四一死,黑鍋坐實,鐵證如山;偏偏宋子豪和小馬哥橫插一腳,硬生生把人搶了出來,這才亂了陣腳。
說到底,這劇情,倒真像極了眼下香江銀幕上常演的那一套。
“呼!肯定是高英培栽的贓!”小馬哥也猛嘬一口煙,菸頭在暗處明明滅滅,“我和豪哥接四哥那會兒,他手裡是攥著槍,可槍膛裡連一顆子彈都沒有!再說,屋裡屋外全是高英培的人,連個喘氣的縫隙都沒留!”
“四哥都上岸定居了,今晚還是他閨女生日宴——哪可能幹這種事?再者,整件事裡,笑到最後的,只有高英培。”
宋子豪點頭,語氣篤定。
“你們先在這兒落腳,明早我讓阿晉把補給送過來。眼下風聲太緊,我得先出去探探口風,再定下一步。”
陳天東說完,朝兩人頷首示意。
宋子傑那邊本就是臥底,又有李文兵罩著,暫時無虞;就算高英培識破他的身份,也不敢此刻動他——真刀真槍撕破臉,對誰都沒好處。眼下最要緊的,是護住龍四,別讓他被黑白兩道盯上。
一旦落進任何人手裡,基本等於判了死刑。
別信甚麼香江沒死刑的鬼話——那是因為死的不是洋人;要弄死一個本地人?太容易了。
交代完,陳天東和小富便藉著夜色悄然離去,返程回香江。
“喂?阿晉,小馬哥現在南丫島貨倉,天一亮就把物資送過去。再去假鬼佬律師那兒查清楚:高英培全家、龍四父女名下在港所有生意、賬戶、物業,越快越好——重點揪出高英培藏哪兒了……”
回到半山別墅,他撥通電話,吩咐完畢,才進浴室衝了個熱水澡,倒頭就睡。
……
元朗一處隱在林後的深宅裡。
高英培早已沒了先前那種趾高氣揚、勝券在握的架勢。
他叼著一支粗雪茄,在客廳裡來回踱步,腳步急促,焦灼得停不下來,隔一會兒就瞥一眼桌上那部老式電話,彷彿在等某個救命的訊號。
失算了!
這盤棋,本只想先幹掉那個洋人總警司,再把血案嫁禍給龍四,最後借撈家殺手之手,把龍四也抹了——死無對證,萬無一失。
他之所以非要除掉那洋人,歸根結底,是嫌他太貪。
起初說好只拿兩成,後來竟獅子大開口,硬要四成;上回見面,話裡話外更暗示要五五分賬!
這可能嗎?
他高英培掏錢、搭人、扛風險,你倒好,嘴皮子一碰就想平分江山?
他是混偏門的,不是開善堂的。
這一回,他徹底看清了那洋人的胃口——原以為籌謀周全,萬無一失;結果今夜還是翻了車。
他沒想到手下備的那支“金色傳說”威力這麼邪門,十米內竟能一槍穿倆;更沒想到,那位大法官跟那洋人交情那麼鐵,滿場貴婦名媛、連龍四那水靈靈的女兒都在,那人偏不近女色,非往漢子堆裡湊,活活撞進了槍口。
死了一位大法官,事態陡然升級,但更棘手的還在後頭——那隻盯梢他的小老鼠竟毫髮無損,更糟的是,他幾乎可以斷定,那小子當時所站的位置,正巧把槍口對準鬼佬Kai的那一幕,全收進了眼裡。
一股寒意順著脊樑往上爬……
叮鈴鈴——!
高英培正焦躁地踱步,手指反覆掐著煙,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電視突然炸響。
“喂?”
“老闆,人中槍送醫了,門口全是條子守著,目前沒訊息。”
電話那頭,小弟聲音壓得極低。
“……他可能看見我動手。做乾淨點。”
高英培說完,久久沒結束通話,只盯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像在看一個即將碎裂的面具。
那晚在龍四身邊的人,除了龍四女兒,就只剩這小子。
女兒已死,龍四又被他親手釘進泥裡,滿嘴胡話沒人信;真能掀翻他底牌的,唯獨眼前這個活口。
總警司死了?
無所謂——尤其是個賬本比臉還髒的鬼佬,香江這些年又不是沒擦過這種血。
警方也懶得深挖,他手裡攥著那鬼佬的交易憑證,足夠堵住幾隻嘴。
可大法官不一樣。那是動不得的鐵招牌,連港督夫人出面都未必兜得住。這才是真正懸在頭頂的刀。
真他媽邪門,今年怕是流年不利,連紅內褲都忘了換,原計劃天衣無縫,偏偏卡在這節骨眼上崩出一道豁口……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