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東點點頭,抬手在他肩上用力拍了兩下,甚麼也沒多說。
誰不想上賭船?那地方一夜之間掙的,頂得上在外頭盯半年場子。
可阿海替斧頭俊鎮守尖東多年,賬目清、人頭熟、場面穩,換了誰都難壓得住陣腳——斧頭俊心裡門兒清,絕不會輕易放他走。
兩人又在包廂裡聊了幾句,阿海便帶著小弟起身離開。
一人摟倆妞?
純屬扯淡。
像阿海這種專管偏門生意的,夜夜應酬不斷,哪有工夫在這兒陪陳天東瞎耗。
原本陳天東盤算著等菲姐下班,再去她家坐坐。
結果電話先來了。
“喂?好,馬上到。”
“改天再收拾你。”
陳天東掛了電話,手掌在菲姐翹臀上響亮地拍了一記,起身就走,小富緊隨其後。
“小富,將軍澳……”
車子剛發動,陳天東已急急開口。
“嗯。”
小富應聲踩下油門,尾燈劃開夜色,眨眼沒了影。
半個多小時後,將軍澳翠林邨。
“叩、叩、叩……”
陳天東帶小富停在一棟舊公屋前,抬手敲門。
“誰?”
屋裡傳來小馬哥繃緊的聲音。
“我。”
“呼……快進來!”
門一開,小馬哥立馬把兩人拽進屋,反手鎖死。
“這是……怎麼回事?床上那人是龍四?”
屋內光線昏沉,是宋子豪早年住的老房子,空置多年,燈泡昏黃,空氣裡一股子濃重黴味直往鼻子裡鑽。
屋裡三人:宋子豪、小馬哥,還有一人直挺挺躺在窄床上,面如金紙,人事不省。陳天東一眼就釘在他臉上——這該就是傳說中的四哥了。
沒戴眼鏡,不是煙仔他爸,倒是一副精瘦猥瑣相,眉眼熟悉得讓人頭皮發麻——石天?!
小時候看過他一堆無厘頭喜劇,這張臉刻在記憶裡,錯不了!
“唉……事情太亂。今晚我們盯高英培,他去了中環一個私人宴會,龍四跟他女兒、阿杰全在場,還有不少政商名流。宴到一半,龍四被叫進內室開會,結果屋裡突然衝進一幫殺手!我和小馬硬闖進去時,地上躺了一片,阿杰胸口捱了一槍,龍四的女兒……當場嚥了氣。最要命的是,高英培當場吼出來——說龍四槍殺了大法官和洋人總警司!那會兒龍四手裡還真攥著把槍……”
宋子豪望著床上昏迷的龍四,長長嘆口氣,搖頭。
“嘶——!”
陳天東倒抽一口冷氣。
大法官?洋人總警司?隨便拎出一個,都是能震塌香江新聞版面的大雷,今晚竟一塊炸了——這哪是出事,這是要掀屋頂!
“肯定是高英培那個撲街栽贓!”
小馬哥咬牙切齒,拳頭攥得咯咯響。
……可就算心知肚明,也沒用。沒證據,龍四今夜起,黑白兩道都會把他當瘟神繞著走。
叮鈴鈴——
話音未落,陳天東褲兜裡的電話猛地炸響。
“等等……喂?”
他接起。
“阿東,條子剛遞話過來,要咱們一起圍剿龍四,人手全派出去!”
聽筒裡是鄧伯低沉的聲音。
“?鄧伯,出啥事了?”
陳天東側過身,朝宋子豪和小馬哥揚了揚手機,裝作一頭霧水。
“唉……龍四爺今晚幹掉了大法官和總警司,估計現在全港社團都接到風聲了。”
鄧伯那邊頓了頓,重重嘆氣。
龍四的名號,他當然聽過——當年攪動東南亞假鈔江湖的狠角色,國際刑警追了三年沒摸到邊,後來金盆洗手,轉身成了穿西裝捐學校的體面人。
今晚訊息剛砸下來,他愣了足足半分鐘。
沒想到這龍四膽子肥得冒煙,竟敢幹掉大法官和總警司,這不是往槍口上撞麼?
“哎喲——瘋了瘋了!我立刻調人手出去圍!鄧伯您先歇著……”
陳天東裝模作樣驚呼一句,話音未落便利落地掐斷電話。
“瞧見沒?我嘴皮子都還沒動完呢,條子那邊已經吹哨子了——今晚全港社團齊出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翻出來!”
“對了,這地方,還有誰曉得?”
陳天東掛完電話,兩手一攤,轉向宋子豪和小馬哥。
“唉……這是我小時候住的老屋,除了我爸,再沒第二個人知道。搬走那會兒阿杰才幾歲,連門朝哪開都記不清。”
宋子豪長嘆一口氣,緩緩搖頭。
“這兒也別待了。屋邨魚龍混雜,到處是矮騾子,你們蹲在這兒,跟靶子沒兩樣——咱們馬上撤!”
叮鈴鈴——
話沒說完,他褲兜裡的電話又炸響起來。
“喂?誰啊?”
“是我,你老舅‘奪命剪刀腳’!臭小子,今晚上這檔子事,跟你沾不沾邊?!”
電話那頭是黃胖子,半點不繞彎,嗓門壓得低卻字字帶刺。
剛才散會時,李文兵順嘴提了一嘴:這衰仔跟宋子豪熟得很。
黃胖子當場頭皮一緊,心口像揣了只撲騰的雀兒,就怕真扯上關係。
“……龍四?那檔子事?”
陳天東一聽是他,立馬擺出一臉懵懂,聲音裡還摻著三分詫異。
“你還真聽說了?!少跟我裝蒜!真跟這事有關?”
蹲在洗手間隔間裡的黃胖子,嗓子眼發乾,心跳差點撞碎肋骨——
死的是大法官啊!
總警司倒罷了,橫豎不是頭一回見血;可這位鬼佬背景硬得嚇人,聽說港督連夜撥通駐港部隊熱線,事情早捅破天了!
“哎喲老舅,我剛接完鄧伯電話,他讓我派人圍龍四,我連這人長几顆痣都不知道,關我屁事!”
陳天東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全是無奈。
不過心裡倒是熱乎——夢娜姐她們平時沒白送禮,一出事,這胖子比誰都急。
“呼……不關你事就好!你知不知道剛才差點把我魂嚇飛?那位大法官可不是尋常洋人,老家那邊政商通吃,港督都坐不住了!既然跟你清清白白,你就老實蹲家裡,該派的人照派,抓不抓得到人另說。我聽李文兵講,你跟宋子豪有交情——他們要是上門找你,你給我盯緊嘴巴,一個字都別應!這事水太深,你蹚不起!”
黃胖子抹了把油亮的腦門,重重喘口氣,語調沉得像塊鐵。
這臭小子打小在他眼皮底下長大,外甥肖舅這話真沒瞎說——
不光臉蛋俊得像他年輕那會兒,更難得是骨頭裡透著義氣,重情分。
至今還掏腰包替老大青眼同跑上訴,他能不揪心?
就怕宋子豪一通電話打來,這傻小子熱血上頭,一頭扎進火坑——
李文兵和老曹,這次都壓不住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