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說。香江本地廚子眼下難尋,但海外有的是好手,江世孝從外頭挖兩個回來,也不是沒可能。我底下幾個兄弟講,最近他跟杜亦天老婆走動頻繁——杜亦天辦廠幾十年,賬面上凍住的那點錢,怕只是冰山一角,海外戶頭裡還躺著多少,誰說得清?多砸點銀子請個把洋廚,對他來說,不過是灑灑水。”
Laughing卻緩緩搖頭,語氣沉了下去。
“唉!我就講,江世孝比杜亦天精明太多。咱們的人早把他釘死了,可到現在,連根毛都沒撈著。”
“你往後多留個心眼。萬一你覺著自己露了餡,或者江世孝對你起了疑,立刻打給我——我馬上叫停你的臥底任務。”陳國忠嘆了口氣,語重心長。
Laughing這號人物,實在難得。
當初為把他調進專案組,連他老同學的老爸——那位華人派的泰山北斗——都被請出山打了招呼。
真要出了岔子,那可不是掉塊肉的事,是整條命都要搭進去。
司徒Sir那邊,怕是能當場掀了桌子……
“明白,我在這兒待不了太久,先撤了。”
“姐夫,有人在咱場子裡甩貨。”
夜裡本就閒散,陳天東連酒吧都不想去,窩在家裡翻落榜美術生的日記,順帶陪家裡幾位女士聊閒天。
結果何俊一個電話,硬生生劈開了他剛焐熱的學習氣氛。
“……你自己拿主意。”
陳天東捏著手機,指尖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這種事,堵不住,也攔不完。
早些年還能讓王寶的德字堆頂在前頭當擋箭牌,可日子久了,總有人按捺不住——利字當頭,誰不眼紅?
白粉這玩意兒利潤常年高燒不退,明知道是刀尖舔血的買賣,照樣有人撲上來啃一口,哪怕那口肉裡裹著砒霜。
太子道那幾條街,以前因同叔罩著,一直打包給賣魚彪;上回陳天東把旺角其餘地盤的夜市檔口全劃給了德字堆,賣魚彪那個混賬竟把串暴這個老江湖搬出來扯皮,若不是後來把蔣天生和賀新那艘賭船的看場權塞給他,串暴怕是真敢摸到鄧伯面前告他“不護自家兄弟”。
自打魏德信那檔子事後,旺角那些小幫會只要不在他場子裡鬧大,他向來睜隻眼閉隻眼——水至清則無魚,混江湖的,誰褲兜裡沒幾枚黑錢?
他自己不動手,也不攔別人發財,底下不少小弟私下也悄悄碰貨,只要不過界、不惹眼,他懶得追著屁股管——人太多,真管不過來。
平日裡,高晉、何俊、阿松他們撞上這類事,自己擺平就是,極少驚動他。
“姐夫,這次不一樣——不是旺角的地頭蛇,而且……量太大。”
電話裡,何俊聲音繃得有點緊。
“人呢?逮住了沒?”
陳天東眉頭擰成疙瘩。
心頭一沉,像被舊傷扯了一下——駱駝那老狐狸的影子又浮了上來。
當年他做掉皇帝,東星直接丟了旺角這塊肥肉。
駱駝不跟他正面硬剛,專玩陰的:一邊往他場子裡偷偷甩貨,一邊暗中撬夜場老闆的牆角。
如今這路數,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沒抓著。那幫撲街滑得像泥鰍,一見我們的人,或者老蛟他們的人,轉身就蹽,連貨帶錢全扔下不要。”
何俊語氣裡透著一股子憋屈。
“讓阿松往後每個場子加派人手;再傳話給老蛟他們——誰拎住人,貨歸誰,我們只抽兩成。”
陳天東沒多廢話。夜店、夜總會那種地方,人擠人、聲浪亂,真想跑,八條腿都追不上;抓人更是費力不討好——乾脆甩給福義那幫人去折騰吧,反正現在攪的是他們的地盤。
“得嘞!”
“怎麼了?”
陳天東掛了電話,正陪著大漂亮和豪姬兩位賭壇名將打牌的海棠,見他臉色不對,隨手把牌一推,抬眼問。
“沒事,有人闖進旺角甩貨,不是咱們的人。”
陳天東擺擺手,話音未落便重新歪進何敏老師的大腿裡,指尖翻過日記泛黃的紙頁,繼續往下讀。
“今兒下午江叔來電,說進興的Laughing回來了,下禮拜進興大會要是有需要,盼你抬一手。”
海棠順手抓起三張牌,邊洗邊推注,語氣輕快卻篤定。
“……插手人家門內事,終究不妥。到時最多調人過去,露面?免談。咱們和聯勝在香江又不是隻手遮天,規矩得守,臉面也得留。”
陳天東略一停頓,目光卻牢牢釘在書頁角落那幅手繪插圖上,紋絲不動。
杜亦天一倒,Laughing哥果然按老路子殺回進興,繼續盯梢三哥。
可眼下鍾立文還在旺角工地上掄錘子呢——這臥底王牌再硬,沒名分、沒靠山,單槍匹馬想扳倒江世孝?差口氣。陳天東壓根不急。
真正讓他皺眉的,是熾天使初代目把鍾立文往他地盤上一撂,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這幾天鍾立文倒是安分,天天紮在工地量尺、盯水泥、跟包工頭掰扯工期,半點沒耍花活。
陳天東反倒有點意外——這人,竟不是傳說中那個愣頭青矮騾子。
眼下瞧著,倒真像個能扛事、肯埋頭的實誠角色。
但江世孝想拉他站臺?門都沒有。
進興正卡在選坐館的節骨眼上,他突然跳出去替人撐場子,名義上就站不住腳。
摻和人家家務事?江湖上誰認這個理?
真要攪局,也得等和聯勝跟進來一場硬仗:先把進興的老叔父、揸fit人掃乾淨,再把“進興”這塊招牌空出來,任人摘取——這才叫插得漂亮、插得服眾。
再說,江世孝未必真稀罕他出手。
工廠早備好了,人馬也齊了,Laughing回來又不搶坐館位子,反倒是查他查得最緊的那個。
說不定,還巴不得江世孝穩坐高位,好往裡扎得更深些。
若真要借力,直接撥通他電話不就完了?
何必繞海棠的嘴來傳話……八成是在應付誰,順帶試他態度。
“行,我待會打給他。”
海棠應了一聲,轉頭又跟大漂亮、豪姬推起牌來,指尖輕叩桌面,節奏明快。
香江江湖她向來不碰。
十幾歲起就幫外公和老爸管鋪子、跑賬目,可一落地香江,便主動退到幕後,從不打聽黑字白字的事。
唯獨欠江世孝一份人情——當年若不是他伸手,她家生意早被擠垮。
能幫的,她都幫:比如替江叔照看女兒。
如今她跟悠悠已熟得像親姐妹,隔三岔五約著下館子、逛商場、拍短影片髮圈……
另一頭,茶樓雅座裡,江世孝跟費雄聊得熱絡。
他剛拍板:等自己坐上位,杜亦天給多少,他一分不少照發。
費雄當場笑出褶子,連誇阿孝念舊、敬老、夠意思。
兩人又湊一塊琢磨怎麼跟Laughing對上,為讓費雄吃下定心丸,江世孝乾脆當著他面撥通大侄女電話,語氣親熱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