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今時不同往日。早些年混江湖,拳頭硬就是道理,誰打得贏誰坐館;如今呢?全看誰能把鈔票嘩啦啦往社團賬上砸。而所有生意裡,白小姐來錢最快、最穩、最狠。過去這路子一直攥在阿天手裡,他一出事,整條線就斷了、涼了、徹底啞火了。所以——誰能重新打通白小姐的門路,誰就坐上那張椅子。大夥兒,服不服?”
費雄說完,斜睨了Laughing一眼,才緩緩開口。
這話本是心照不宣的潛規則,向來只在煙霧繚繞的密室裡低聲嚼舌,他偏要當眾捅破,就是要把Laughing這街頭野狼堵死在門外。
眼下社團裡,論身手、論人馬、論地盤,Laughing都是頭一號;可他也最扎手——骨頭硬、脾氣烈、從不買賬。
真讓他坐上館主位,他們這幾個叔父,怕連茶都喝不安生。
杜亦天當年再橫,也懂規矩:分紅一到賬,必悄悄塞給他們三人每人一隻厚實紅包,分量不比堂口分紅輕半分。
可Laughing?費雄敢拍胸口打賭——他連正眼都不會掃他們一下。
Laughing在社團熬了這麼多年,底細早被他們摸得透亮。
“同意!”
“活該!”
“沒話說!”
費雄話音剛落,滿屋應和聲就炸開了鍋。
混這一行,圖甚麼?無非兩個字:銀子、臉面。臉面能當飯吃?不能。銀子能。
……
進興從來不是甚麼巨無霸社團,地盤就那麼幾塊,大半擠在九龍——可九龍是甚麼地方?
幫派扎堆、暗流洶湧,今天你踩我一腳,明天我剁你一刀。
單靠收點保護費、做點小檔口生意,連稀粥都熬不稠。
這些年撐著沒散攤子,全靠杜亦天手裡的白小姐渠道,流水般往裡灌錢。
所以他連任三屆坐館,明擺著壞了老規矩,也沒人敢吭一聲——畢竟貨路在他手上,命脈捏著他掌心。
要是再拿不到白小姐的新門路,別說坐館,怕是連祠堂香火都要斷。
一條白小姐的通路,對他們這些人,對整個進興,就是續命的藥、壓艙的石、救命的繩。
程若芯身旁,江世孝靜靜看著眾人反應,唇角一挑,卻始終沒開口。
他工廠前兩天剛出一批貨,原打算今天亮出來爭一爭館主之位。
他早聽說費雄帶左輪去東星拜會白頭翁,猜準了這場大會是左輪想靠東星那邊的貨路翻身登臺——他本已備好底牌,準備跟左輪硬碰硬。
畢竟,從東星進貨的價格,怎麼扛得住自家工廠直產的成本價?
可Laughing突然現身,打亂了所有節奏。
不過這反倒讓他鬆了口氣:Laughing當眾掀了左輪勾搭田七女人的老底,不止觸了江湖大忌,更把左輪和田七推上了不死不休的絕路。
這一下,左輪別說出頭,能在社團裡站穩腳跟都難。
就算他真握著東星的渠道,除了多撈點私房錢,對爭位毫無助力。
他反倒不急著掀牌了。
畢竟,真正的對手還在對面坐著——Laughing。
過去他壓根沒把左輪和田七當回事。
Laughing一跑,館主之位幾乎已是他的囊中物。誰知這頭狼冷不丁殺了個回馬槍,成了最大的變數。
拋開其他不論,光是Laughing在底層兄弟中的威望,就夠他喝一壺;再加上人脈廣、關係深、耳目靈,遠非左輪和田七可比。
至於Laughing手裡有沒有更大的白小姐路子?他不敢斷言。
所以,在Laughing真正出手前,他決定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先看清這張牌,再決定自己怎麼打。
殊不知Laughing一直斜眼留意著他,當江世孝嘴角微微一翹的剎那,Laughing心頭猛地一沉——他斷定,江世孝的廠子八成已經落成投產了。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反倒懶洋洋地一掀衣襬站起身,下巴微揚,目光直刺費雄,像早把對方那番話嚼碎嚥下、專等回敬似的。
“行啊!既然大夥兒都點頭,那就比比誰手底下人脈硬、路子野!”
Laughing聳聳肩,嗓音敞亮,眼神卻銳得發燙,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好!Laughing既然這麼有底氣,想爭坐館的,七天之內各顯神通——下回大會,見真章!”
費雄眼皮都沒抬一下,端坐如鐘,語氣平得像口枯井,彷彿剛才那場暗流壓根沒入他耳。
“走咯,各位!”
話音未落,Laughing已轉身朝四周揸fit人朗聲一喚,領著小弟揚長而去——連散會的鑼都不等敲響,硬是把那股子不服管、不認輸的狠勁,一路甩到了門口。
“左輪,你夠膽!給勞資記著!”
眾人陸續離席後,田七陰惻惻盯住左輪,右手食指緩緩橫過喉頭,隨即霍然起身,殺氣騰騰。
“撲街!當勞資怕你?!”
左輪脊背一僵,後頸汗毛倒豎,可嘴上半分不軟,尤其瞥見老爸就在側旁,啪地一掌拍在桌上,騰地站起來,眼珠子幾乎要瞪出血來。
“夠了!左輪,給我坐下!”
“田七,兩天內,我給你個交代!”
費雄鐵青著臉吼完兒子,又朝田七沉聲撂下一句。
他真怕這蠢貨被田七當場“點名”——蹲牆角、埋伏擊、黑巷裡一刀封喉……他只剩這麼一個兒子,再不成器也是自己骨血,總不能白髮人捧黑棺吧?
“哼。”
田七沒應聲,只冷冷盯住費雄,先指指左輪,再指指自己太陽穴,意思再明白不過:費叔,我等您的交代。
話畢,袍角一甩,帶人拂袖而去。
啪!
田七剛跨出門檻,屋裡只剩費雄、兩個老傢伙,還有捂著臉縮在椅子裡的左輪。
費雄終於繃不住,反手就是一記響亮耳光,火辣辣抽在左輪左頰上,聲音嘶啞:“看看你乾的好事!”
“老爸!是那兩個婆娘自己貼上來的!關我咩事啊!”
左輪一手按著通紅的臉頰,眼眶泛潮,梗著脖子嚷。
“你還敢嘴硬?!明知道她們是田七的人,還敢動?你幾輩子沒見過女人?勾搭二嫂是江湖第一忌諱!要不是我費雄還剩幾分薄面,你今天骨頭都被人拆乾淨了!還想坐館?”
費雄氣得手指發抖,指著左輪鼻子破口大罵,額角青筋直跳。
“可不是嘛,左輪,這事真捅大了——同門兄弟的女人你也敢碰?碰就碰了,起碼挑個沒人盯梢的地界啊!你倒好,直接帶去澳門?我們幾個老骨頭,真撐不起你這副爛攤子!”
兩個老傢伙也壓不住火,齊齊皺眉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