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東正摟著朱女靠在沙發裡,膝上攤著那本落選的藝術生手記,朱女則盯著電視里正演到揪心處的港劇。
“你爸最近來過沒?”
他目光沒離書頁,隨口問。
“前兩天晃了一趟,轉頭又走了。你到底跟我爸聊了啥?他這陣子怪得很,像換了個人。”
朱女翻個身,下巴擱在他胸口,眼睛亮晶晶地盯住他。
她太清楚自己老爸——向來橫眉豎眼、信奉“閨女未嫁不得沾男人半寸地”的老派硬漢。
頭回登門,見她堂而皇之住在男人家裡,按常理早該拍桌掀茶几、指著鼻子罵得房頂掉灰。
可那天他竟只悶聲遞來一袋蘋果,臨走前還多看了她兩眼,叮囑她別熬夜、空調別開太低。
之後隔天就拎著湯煲、水果或新買的毯子來一趟,人卻死活不肯留宿,推說店裡忙,轉身就走,背影都透著股彆扭的僵硬。
“……他心裡那道坎,還沒徹底邁過去。得容他喘口氣。”
陳天東抬眼,眸光微沉,輕輕頷首。
看來上次那頓狠話沒白砸。
朱文雄嘴上不認,身體倒很誠實地鬆了口——八成是被“女婿”連敲帶壓兩次,骨頭縫裡還硌著點不服氣,但火氣確實壓住了。
陳天東懶得再費神哄勸,只盼這老江湖別哪天突然發癲,真敢上門攪局。
否則隔壁阿豹和阿晉出手可沒他這麼講分寸,一個不留神,怕是要把人拖進後巷餵狗。
叮鈴鈴——手機驟然炸響。
“喂?”
“東哥,是我,阿生。剛截住一夥人,想對霍大少動手。”
天養生聲音低而穩,像繃緊的鋼弦。
“人在哪?”
陳天東眉峰一揚。
林世宗和魏文堅躺平後,那些接單的殺手早該作鳥獸散了——金主都下了陰曹地府,誰還替死人賣命?尾款?閻王爺收不收冥幣都難說。
可眼下居然又冒出一波人,目標還是霍大少……莫非是利家暗中補刀?
好在,他沒讓天養生他們撤崗。
“醫院地下停車場。”
“我馬上到。”
陳天東應完,乾脆利落地掐斷通話。
“有事出門一趟,晚了你就先睡。”
他抄起外套,低頭在朱女粉嫩的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
“嗯……”
她軟軟應著,踮腳把他送到門口,指尖還勾了勾他衣角。
小富把車穩穩停進醫院負二層。
“東哥,這邊!”
剛拉開車門,天養傑已朝這邊快步迎上來,手臂一揚。
“甚麼路數?”
陳天東徑直走向一輛黑色商務車,伸手拉開側滑門。
車廂裡,除了天養生,還有四個被捆得嚴嚴實實的男人:手腳纏著尼龍紮帶,嘴上封著寬膠布,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卻個個挺直脊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們冒充換藥醫護混進病房,幸虧阿義當時就在裡頭,沒挪窩。”
天養生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霍大少是被兩個弟弟拼死護著才受的傷。
為保他們飯碗不丟,陳天東一直讓天養傑和天養浩輪班守在病房外——畢竟,能給兄弟倆發正經工資、還從不甩臉色的老闆,真不好找。
林世宗雖已涼透,霍大少卻仍在院裡躺著。
那幫殺手一日未落網,陳天東就一日不敢鬆勁兒。
剛才這四人穿著白大褂、推著器械車,報出主治醫師名字和換藥時間,守門的阿義見慣了這套流程,便沒多攔。
偏巧那天阿義喝多了老火靚湯,肚子裡翻江倒海,正卡在換藥當口鑽進洗手間。
四人見病房空蕩,以為天賜良機,剛摸出槍,門一開——阿義提著褲子就撞了出來。
槍法再準,貼身肉搏也架不住戰狼帶隊的天養兄弟。六對四,三招之內全撂倒,連一聲慘叫都沒喊利索。
沒有驚天動地,沒有飛沙走石,就那麼幹脆利落,像碾死幾隻不知死活的臭蟲。
陳天東上車後,目光掃過四人。
其餘三個縱然鼻青臉腫、啞口無聲,眼神仍如刀鋒出鞘,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唯獨角落那個,眼珠滴溜亂轉,喉結上下滾動,額角沁著虛汗——這種人,骨頭最脆,心最活,也最可能當場反水。
陳天東一把拽過那人,刀光一閃,匕首已狠狠攮進他大腿外側。
“嗚——!!!”
一聲悶嚎撕裂空氣。
那人瞳孔驟縮,冷汗刷地浸透鬢角,眼神瞬間碎成一片哀求的水光,喉嚨裡拼命擠出含糊的“嗚嗚”聲,像是急著把肺裡的話全吐出來。
“說不說?”
“噗嗤!”
“說不說?”
“噗嗤!”
“嗚……嗚嗚……”
“說不說?說不說?!”
“嗤啦——嗤啦——”
“嗚……啊……”
刀刃接連捅進皮肉,血珠子迸濺,那人腦袋狂點,鼻涕眼淚糊成一片,止都止不住。
“哎喲,抱歉抱歉,差點忘了你嘴上還貼著封條呢。”
這會兒,你總算能開口了。
陳天東瞥見他眼白翻得厲害,呼吸發顫,便裝作剛想起來的樣子,“刺啦”一聲扯掉那塊黑膠布。
“呼……呼……”
膠布撕開時帶下幾根汗毛,這號有當叛徒潛質的傢伙頓時大口倒氣,肩膀抖得像篩糠。
“喲呵?骨頭還挺硬?硬得不說話是吧?行,我幫你鬆鬆筋骨——”
“噗!噗!噗!”
“啊啊啊——!!!”
陳天東壓根不給他喘勻氣的機會,反手又朝他另一條大腿狠扎數刀。
慘嚎炸開,震得停車場頂棚嗡嗡迴響。
好在四下無人,空曠寂靜,否則真以為誰在剁活豬。
“停!停!停!!”
“大哥!您倒是問啊!您一個字沒吐,我哪知道該答啥?!”
眼看刀尖又揚起來,二五仔徹底崩潰,破嗓嘶吼,聲線劈叉。
男兒淚不輕流,可這會兒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你他媽連問題都不甩一句,讓我編?編個屁!
“哦?我沒問?”
“行,現在聽好了——誰僱的你們?上回動手的,是不是也是你們?”
陳天東歪頭望向天養生和天養傑,兩人默契頷首,確認他確實一句正經話都沒出口,這才把目光釘回地上那張慘白的臉。
“魏文堅!是他找的我們!上回也是我們乾的!要不是那個蠢貨貪便宜,從湖南幫手裡買了批劣質軍火,早八百年就收工了!”
二五仔邊喘邊罵,滿嘴怨氣。
“啪!”
一記耳光抽得他耳朵嗡鳴。
“林世宗跟魏文堅不是早失蹤了?尾款都沒人結,你們還趕著來送命?”
陳天東眉角一跳,盯著他直搖頭。
原來這夥人,是白皮豬請來的殺手……
“幹我們這行,接了單,就得做完。錢不錢的,沒那麼重要。”
二五仔捂著高高腫起的左臉,挺直脖頸,語氣反倒透出幾分硬氣。
“……所以,我要是放你們走,你們轉頭還會再來?”
陳天東真有點懵。這年頭的殺手,竟守規矩守到這份上?僱主都涼透了,還非要把活幹完?
“嗯嗯嗯!”
他話音未落,旁邊三人眼神銳利,齊刷刷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