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那年臉皮厚、膽子野,拎著一腔孤勇就報了警校。
結果不到一學期,就被郭Sir相中,直接拎出課堂,扔進江湖當古惑仔。
明明是警察,卻頭一回穿這身制服——老實講,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總覺得這身藍制服像借來的,有點彆扭,有點陌生。
大概真是便衣穿太久了。
他搖搖頭,沒再多想。
今天是他正式歸隊第一天,得趕在九點前到崗報到。
轉身推開洗手間門,大步朝辦公區走去。
“叩、叩、叩。”
他在司徒超辦公室門口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請進。”
“報告!PC7,梁笑堂,準時報到!”
推門而入,他立正敬禮,聲音乾脆利落。
抬眼一掃,心頭微怔:楊志榮、司徒超、還有原先帶他的胡卓仁,三位主管全在。他不動聲色,只把腰桿繃得更直了些。
按規矩,臥底返崗首日,只需向本部門主官報備,之後回行動組繼續聽胡Sir差遣即可。
可眼下,三位大佬齊刷刷坐在那兒等他一個,這陣仗,顯然不尋常。
“梁笑堂,你在進興埋了整整十年,親手端掉杜亦天的製毒窩點,功績擺在這兒。我們原計劃是你歸隊後先回行動組,接替胡Sir副手的位置,邊幹邊學。”
司徒超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但今早剛收到調令——上頭決定,把你調往西九龍重案組。你怎麼看?”
他盯著眼前這個剛脫下黑西裝、換上警服的年輕人:十年刀尖舔血,竟沒磨鈍半分銳氣,反倒淬出一股子沉靜的正氣。
這樣的苗子,哪個上司不搶著要?
華人派正缺這種骨頭硬、腦子清、手上乾淨的實幹派。
原本打算讓他先跟著胡卓仁穩一陣,順道報個夜校補學歷,再一步步往上提——立過大功的人,警隊從不虧待。
可今早李Sir一通電話,徹底打亂了盤算。對方話不多,只淡淡一句:“這個人,是這次行動唯一能挑大樑的。”
後來才透露,方案是曹Sir和李Sir親自拍板,兩大巨頭聯手布的局。
話說到這份上,司徒超還能說甚麼?李Sir好說話,曹Sir那邊——要是他敢卡人,怕是明天一早,重案組的車就得停在他家樓下堵人了。
不過他終究還是想再搏一搏。
調令雖已下達,但像梁笑堂這樣立下大功、火線歸隊的督察,照例有權挑個順心的部門。
放走這麼一號人物,他心裡真不是滋味。
司徒超話音剛落,楊志榮和胡卓仁幾乎同時轉頭望向他。
胡卓仁尤其在意——這可是他師父郭Sir親手埋下的“暗樁”,六七年裡師徒倆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巴不得梁笑堂留在行動組:這些年臥底吃過的苦、熬過的夜、冒過的險,旁人根本想象不到;如今好不容易洗清身份、重返警隊,又端掉了那麼大的案子,若能留在自己眼皮底下,有曹Sir和李Sir兩位頂頭上司提攜,升職自然水到渠成。
換個部門?可就沒這份便利了。
更何況,司徒Sir雖沒明說任務細節,但這張調令是總部直髮的,用腳趾頭都想得到——接下來的活兒,十有八九是刀尖上跳舞,九死一生。他實在不想看梁笑堂再把命豁出去。
安安穩穩坐兩年辦公室,晚上讀個夜校把學歷補上來,別的不敢打包票,但總督察這位置,兩位大佬點個頭,基本板上釘釘。
“……我服從上級安排,Sir!”
梁笑堂頓了頓,才開口答道。
他雖沒在警隊混過一天,卻在江湖上摸爬滾打近十年,人情冷暖、官場規矩,門兒清。
這張調令是今早七點剛下發的,背後有沒有人盯著他?
答案不言而喻。留下固然是條穩妥路,有兩位大佬罩著,日子輕鬆;可萬一哪天惹得上頭不痛快,冷槍暗箭,誰說得準?
官大一級壓得人喘不過氣啊!
“嗯……既然你答應了,十點前去西九龍警署報到吧。”
司徒超點點頭,沒再多言。
若這小子執意留下,他豁出老臉也得去曹Sir那兒求個情;可人家已點頭應承,他也不好再挽留。
只盼曹Sir和李Sir聯手布的這盤棋,別太兇險——否則,真可惜了這塊好料。
“Yes,Sir!”
梁笑堂利落敬禮,轉身出門。
他前腳剛走,胡卓仁也朝兩位上司敬了個禮,快步跟了出去。
“你說李Sir和曹Sir到底在搞甚麼行動,非得把梁笑堂派進去?”
等辦公室只剩兩人,楊志榮才壓低聲音問。
剛才他先到時,司徒超壓根沒提這事。
在他眼裡,梁笑堂確實是塊料,可離讓兩位巨頭親自點將,還差著火候——畢竟他才剛升實習督察,警隊裡比他資歷老、本事硬的年輕骨幹,一抓一大把。
“不清楚。今早李Sir直接打電話來要人,連行動計劃都沒透半句。”
司徒超嘆了口氣,輕輕搖頭。
這也是他憋悶的地方:梁笑堂再能幹,終究是個剛轉正的新人,這種層級的警員,基層一抓一把,怎值得李Sir和曹Sir雙雙盯上?
更別說親自撥電話——未免太反常了。
“……少琢磨,過陣子自然見分曉。”
楊志榮一時也找不到更妥帖的話,只能拍拍他肩膀,輕聲勸道。
西九龍重案組,
陳國忠接到指令後,一直靜候下一步動作。
“我說你這步棋是不是下得太急了?進興現在連坐館都還沒定下來呢,江世孝那傢伙在臺灣蹲了十年,一個早被江湖遺忘的矮騾子,未必鎮得住場子。你這時候把梁笑堂送回去,憑他在進興的老底子,怕是更難扶江世孝上位。”
李文兵斜靠在椅子上,望著老同學直搖頭。
今早他正摟著老婆補覺,就被這通電話吵醒。
聽完計劃、翻完梁笑堂的檔案,他也承認——此人確實是塊絕配的臥底料,重返進興,價值極高,這才二話不說給自家老爹打了電話幫忙疏通。
可眼下進興內部亂成一鍋粥,江世孝能否上位尚且懸而未決。
這時候把梁笑堂塞回去,以他在舊部裡的威信和人脈,反倒可能攪黃大局。
李文兵甚至覺得,不如干脆推梁笑堂坐上坐館之位,順勢散了進興,來得更乾淨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