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叫臥底。
原本他心裡最屬意的就是梁笑堂：一來火候夠老，二來在進興早有根基，回爐重煉對付江世孝，事半功倍。
可人家不歸他管，他沒資格指手畫腳；更關鍵的是，梁笑堂在外頭熬足年頭，只差一紙判決書就披紅授勳、回警隊拿編制了。
往後白天辦案、夜裡補習，升職快得像坐電梯——
就跟當年的鞏sir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人家臥底完社團，回警隊立馬報夜校，文化提上去，官階也跟著往上躥，從探員到總督察，一路沒停過。
梁笑堂的將來，明明白白擺在那兒。
幹這行的，回來的人本就不多，但只要活著回來，華人派的老大們眼皮都亮著——起點至少是總督查，再往上走，就看你自己能扛多重的擔子。
這麼敞亮的前途擱在眼前，換誰，都不會再鑽回火坑裡去……
所以，眼下最踏實的法子，還是手把手帶小老弟。
好歹有李文兵替他兜底，安全上不必提心吊膽，只管慢慢摸清門道。
這話他沒說破，說了，就失了臥底那股子“真混混”的味兒。
“Yes,sir！”
鍾立文條件反射般應道。
“瞧瞧，又來了！記牢了——你現在不是警員，是古惑仔！”
陳國忠眼皮一翻，語氣裡全是無奈，只得再咬字強調一遍。
哪天江世孝帶著你去砍人，你張嘴就是一句“Yes,sir”，不是等於舉著燈牌喊“我是條子”？何況，對手是江世孝那種一眼能盯穿骨頭的老狐狸。
“明白了，我馬上改。”
鍾立文愣了下，耳根微熱，低頭應聲。
“行了，記準三件事：你是古惑仔，幹古惑仔該乾的活；別天天打電話報備，風聲漏一點，命就少一分……”
陳國忠反覆叮囑完，才結束通話電話。
放下聽筒，他閉眼按了按太陽穴，指尖微微發沉。
真沒想到，這小子愣得這麼實誠——放他出去，到底對不對？
可又能怎麼辦？論關係、論交情，他是唯一跟江世孝子女打過照面的人，也是所有人裡，最可能摸近江世孝身邊的人。
成不成，終究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老大，查清楚了——鍾立文原先在西九龍重案組跟著陳國忠幹，前兩天剛被警隊掃地出門，罪名是嚴重違紀。那小子一脫下警服就搬出家裡，現在窩在登打士街附近一間小出租屋，成天泡在臺球室裡打發時間……”
下午阿晉匆匆趕來，把訊息一股腦倒了出來。
“……那個熾天使？”
陳天東聽完，眉梢一揚，眼裡閃過一絲玩味——陳國忠不正是當年那位初代熾天使麼？
阿晉輕輕頷首。
這電影大融合的世界，跟老版電視劇到底有些不同。
可也說得通：電視劇裡那些普通阿sir，哪能跟熾天使初代目這種狠角色比？
劇裡鍾立文確實進過重案組，至於是不是西九龍，沒細說；但劇裡那位帶隊組長，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混上演員表，跟熾天使初代目一比，簡直像新手村剛領裝備的菜鳥。
可問題來了——熾天使初代目腦子又沒進水，怎會隨手丟個生手臥底到他陳天東眼皮底下晃悠？
以那人的精明，不至於幹出這種漏洞百出的蠢事。
真當他陳天東是擺設？連個毛都沒長齊的二五仔都識不破？
可若不是臥底……那鍾立文跑來旺角瞎轉悠，圖甚麼？
再說，江世孝眼下還沒坐穩位子，這時候就想貼上去？未免太心急了些。
“先派人盯死他，看看這位前阿sir，在旺角到底想掀甚麼風浪……”
陳天東一時也摸不準，熾天使初代目這步棋，究竟落向何處。
再說了，人家是重案組出身，又不是反黑組，犯得著跨區跑到油尖旺來查社團大佬？
西九龍的條子，硬闖旺角的地盤，這不是越界，是直接踩臉。
次日清晨。
六輛警車加一輛囚車，緩緩駛出看守所大門。
前後三輛嚴密封鎖，把中間那輛囚車裹得密不透風。
杜品調查科行動組胡卓仁親自帶隊，人人套著厚實防彈衣，槍膛壓滿子彈，目光如刀，掃視街面每一處死角。
“胡sir，真有必要這麼繃著？杜亦天不過是個工廠主，進興社充其量算個稍大點的社團，他們敢劫囚車？這身防彈衣二十來斤重，勒得人喘不上氣，還一股子膠皮悶餿味……”
靠近囚車的一輛警車裡，司機一邊握緊方向盤，一邊壓低聲音嘀咕。
荷槍實彈不算啥，關鍵是這身行頭——如今除了飛虎隊，其他部門還用著老款防彈衣，笨重、悶熱、氣味刺鼻。四個人擠在狹小車廂裡，空氣都快凝住了。
“少囉嗦，專心開車。阿濤、阿純，盯緊兩邊可疑車輛！”
胡卓仁斜睨一眼，語氣冷硬。
這叫誇張？
他巴不得請飛虎隊親自押一趟才踏實。
別看杜亦天只是進興社一個坐館，表面不起眼，好像不敢跟警察硬碰硬——
可別忘了，他那間毒廠，整整運轉了四年才被端掉。這幾年流水，誰心裡沒數？
銀行那邊雖已凍結賬戶，結果呢？他在香江名下所有賬戶加起來，統共不到六千萬。
洪興氣氛組話事人都比他闊綽。一個幹了多年毒廠的老江湖，家底就這點？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錢早轉出去了。
海外匿名戶，少說三五個，數字翻幾倍都不稀奇。
還有他老婆——人還在外面。
杜亦天是賊，沒錯；但他對老婆那份真心，整個香江都認。
坐館多年，只守著一個女人，恩愛幾十年不離不棄。
這年頭，錢不是萬能，沒錢寸步難行，連港督都換過幾任太太，他卻愣是沒動過旁的心思。
也因此他怕杜亦天海外賬戶的控制權落在他老婆手裡——這女人為救丈夫，甚麼事都敢豁出去。
萬一真砸重金，僱一幫心狠手辣、專幹髒活的亡命徒半路截囚車，絕非危言聳聽。
所以，只要沒實錘證明杜亦天老婆動用了僱傭兵，他就堅持申請飛虎隊親自押送，這才是萬無一失的法子。
就憑他們手裡那把老掉牙的點三八，六發子彈，二十米內勉強能打中靶心？
不被當場掀翻才怪。
可誰讓他們是香江警察呢？再險也得頂上，硬著頭皮也得往前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