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算,“旺角彥祖”當臥底?根本沒可能。
警校大門朝哪開他都不知道,哪來的工夫去考、去訓、去熬?
除了這兩部,張彥祖其餘江湖片,他連劇情梗概都記不全,更別說角色名了。
但凡有他出演,甭管正邪,絕不會是跑龍套的——誰肯砸幾十萬請他露個側臉?導演又不是瘋了。
所以他篤定:“旺角彥祖”身上起碼裹著一層反派氣場,本事絕對線上。
以前不出頭,不過是常年蹲在阿俊身後遞水擦汗、扛包打雜,從沒獨當一面帶過隊;好不容易攢下的那點名氣,也全被阿俊順手捎走了。
眼下進興這點小場面,剛好拿來試刀。
只盼他別學阿豹——既不是建國那種老牌狠人,也不是常威那種新晉猛將,偏是個沒人聽過、沒人在意、連名字都帶點滑稽的“火豹”,爛泥扶不上牆。
“不是吧姐夫?!我不是信不過阿杰,可他單槍匹馬帶隊,真不怕出事?”
何俊一聽就皺了眉,聲音都繃緊了。
阿杰是他光屁股長大的兄弟,拳腳底子他最清楚:練得比他還狠,可實戰起來,兩人也就是伯仲之間。
原先他盤算得好好的——姐夫點頭,他就吆喝松哥帶上一票拳手,橫衝直撞殺它個痛快。
結果現在倒好,姐夫一句話,全壓在阿杰一人肩上。
那可真是刀刀見血、棍棍要命,矮騾子火併從來不管你是誰的兄弟,砍錯了人,腸子流出來都來不及捂!
“危險?當然有。”
姐夫彈了彈菸灰,語氣卻鬆快得很,“可進興那幫人,Laughing都嫌髒,扭頭就跑;左輪?靠爹吃飯的軟腳蝦罷了,有甚麼好怕的?再說了,你如今已是紅棍,阿杰跟你混了這些年,還掛著‘四九’的牌子,我們做大哥的,總得給小弟鋪條路。你回去跟他說——這事辦漂亮了,我親自撐他扎職。”
“真的?!”
何俊眼睛唰地亮了起來。
傑少是他從小護到大的人,他比誰都盼著他扎職揚眉。
和聯勝每年扎職名額就那麼幾個,新人擠破頭都難搶到一個位置。
不趁年輕往上拱,等熬成老四九?
頭髮白了、腰彎了,還是端茶遞水的份兒。
社團嘴上說“熬資歷”,三年一小升、五年一大步,可名額卡得死,沒背景、沒拳頭、沒人撐,四十歲還在門口站崗的大有人在。
就像他的喇叭哥,苦熬十幾年,四十出頭才被姐夫相中,一朝扎職,立馬翻身。
他自己過檔不到一年就上了位,阿杰跟姐夫也混了一年多,他原還琢磨著找個機會開口提一嘴,藉機打響“旺角雙傑”的招牌。
沒想到,姐夫比他還急。
“機會我撂下了,成不成全看他自個兒——這次你和阿松都別插手,得讓他單幹。你們要是出手,底下人嘴上不說,心裡早不服了。”
陳天東翻過身,朝身邊姑娘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按前面,邊說邊開口。
“可……不幫的話,真能穩住局面?那幫混賬可不是吃素的!”
何俊皺起眉,聲音裡透著猶疑。
這些年,他和傑少、松哥向來是鐵三角,一齊扛事、一起出頭。
這回突然抽掉兩根主心骨,他心裡直打鼓。
成不成,得他自己闖出來。
出來混,刀口舔血,命是自己的,運是天給的——我是他老大,又不是他奶爸,難不成還天天替他擦屁股?
機會已經甩在他臉上了,接不接得住,看本事。
再說咗,不過是個靠老子罩著的草包罷了!
連這種貨色都收拾不了,我硬推他上位,底下那些拼過命、流過血的兄弟,哪個肯認?
別不服氣——當年我和阿豹在和聯勝熬了五四年,才等來一次扎職;你們進社團不到兩年,就輪到這步,你去別的堂口打聽打聽,誰升得比你們快?
你那好兄弟阿霆,為爭這個位置,擂臺上硬扛三場,躺醫院躺了半年多!知足吧!
陳天東擺擺手,語氣乾脆,這事到此為止。
“……我這就去跟阿杰說。”
何俊聽完,慢慢點了下頭。
姐夫這話扎心,但句句是實——他能這麼快扎職,靠的是背後有座硬山;而阿霆呢?
是拿命換來的資格。
和聯勝這地方,資歷壓著輩分,功勞頂著位置。
阿杰想坐穩,不亮真章,誰服?
一群敢豁出去的小弟裡,憑甚麼挑中你?
想通了,他連姑娘手都沒再碰一下,抓起浴巾裹緊身子,起身就走。
“嘖,為了個‘旺角彥祖’連36D都不顧了……時間還早,別浪費,過來,兩個一起。”
陳天東瞥了眼空下來的姑娘,嘴角一扯,朝她勾了勾手指。
經理特意安排的人,剛熱身就散場,太掃人家面子了。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陳天東在家醒過來。
“何敏老師好像不太對勁。”
洗完澡出來,幾個女人都已下樓吃早餐,只剩豪姬還在屋裡。
她從後面貼上來,雙臂環住他腰,腳尖輕踮,湊近他耳畔低語。
“怎麼了?”
陳天東挑了挑眉,回想昨晚——何敏確實反常:往常她第二天要上課,總留三分力、守第六人的位置;昨晚上卻全程盯防、寸步不讓,連最瘋的樂惠貞都被她摁在替補席上坐了一整場。
“不清楚。昨天下午她接了個電話,之後就有點恍神。人多,我沒好問。”
豪姬輕輕搖頭。
“……中午送她去學校時,我順口問問。”
陳天東應了一聲。
她們之間向來如此——聊天氣、聊穿搭、聊新出的劇,從不刨根問底誰心裡藏了甚麼事兒。
這樣反倒舒服,沒豪門裡那種暗潮洶湧的撕扯。
當然,也多虧他這位炮宗強者戰力爆表,每晚酣暢淋漓,幾人累得眼皮打架,哪還有閒心互相猜忌、爭風吃醋……
早飯後,夢娜姐趕回酒店,樂惠貞直奔電視臺,豪姬、海棠和大漂亮約好了去咻拼……
陳天東讓小富開車,送他和何敏老師去學校——她下午有兩節課。
“出甚麼事了?”
車行半路,陳天東一手攬著她肩,察覺她眉頭一直微蹙,幾次欲言又止。
“……我班上一個學生,昨天在校門口被一夥混混圍毆,重傷送醫,沒搶救過來。”
何敏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這事本不該講——她男人是社團大佬,可她不想把他捲進這些糟心事裡。警察該管,就該警察管。
可她更清楚香江警隊的脾性:不是沒有清官,只是太少;多數人,早跟外面的堂口穿同一條褲子。
信警察?不如信自己枕邊人。
不過她又怕自家男人捲進是非,始終拿不定主意該不該開口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