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玩笑,老大酒櫃頂層那幾瓶羅曼尼,單瓶幾十萬,還是大嫂專程送來撐場面的。
平時他跟阿俊蹭酒喝,最多偷抿一小口;自己獨處?
想都不敢想——阿俊好歹有個貌美如花的姐姐,他可沒這福分……
“嚯?這靚仔咋啦?情場失意?”
這時阿豹摟著兩個高挑洋妞,領著幾個小弟晃悠過來,瞅見醉得東倒西歪的何俊,立馬咧嘴打趣。
“……我?失戀?開甚麼玩笑!豹……豹哥您瞧——我馬子不正這兒嘛!”
何俊一邊搖頭晃腦打著拍子,話音剛落,酒勁徹底沖垮了最後一絲清醒,整個人軟塌塌地栽進姑娘懷裡,像一袋被抽了骨頭的麵粉。
這小子咋啦?灌了多少黃湯?
阿豹盯著他那副癱成泥的模樣直皺眉,下意識扭頭望向“旺角彥祖”——這小子平時跟自己拼酒,哪回不是邊喝邊偷摸姑娘手、趁機揩油?
今兒倒好,醉得眼皮都掀不動,連指尖都沒往人身上蹭一下,活像換了個人。
“……大嫂從昨兒晚上起就催得緊,硬要俊少下週就飛國外讀書。”
“旺角彥祖”瞄了眼睡得酣暢、嘴還無意識貼在姑娘胸前的何俊,壓低聲音對阿豹說。
“……老大呢?”
阿豹一聽扯上大嫂,立馬收聲。這事他真不敢摻和——大嫂疼弟弟,想送他出國深造,連老大都只點頭不吭氣,他一個跟班,哪敢多嘴?
“對面新開了家酒吧,老大今兒又過去了。”
“最近那家店剛掛牌,老闆娘是位未亡人,男人車禍走的。老大這一個月,天天往那兒鑽,晉哥悄悄跟我講,老大是真動了心思,想追她。”
“旺角彥祖”起身湊近阿豹,神神秘秘地耳語,眼裡閃著八卦的光。
“噗!”
“老大泡妞?還泡整一個月?!”
阿豹先是一愣,倒也不算太意外——他跟老大穿開襠褲長大,知道那人表面看《左傳》《通鑑》,骨子裡卻信關公、拜曹操,專愛熟透帶刺的御姐,尤其對守寡不久的女子,簡直像磁鐵吸鐵屑,躲都躲不開……
可泡一個月?
是他耳朵出毛病了,還是老大這回改走慢熱路線,連招數都換套路了?
“……”
“旺角彥祖”兩手一攤,聳聳肩:“反正大家天天看見他進進出出,還能有假?”
“行了行了,把這靚仔抬上樓歇著去。”
阿豹本想掏手機問問戰況,轉念一想——萬一老大正跟人家溫存,他一個電話殺過去,豈不是掃興又尷尬?
乾脆朝小弟揚揚下巴,示意把何俊扛到樓上辦公室,自己往沙發上一癱,招呼“旺角彥祖”坐下吹水,圖個清閒。
……
凌晨三點。
尖沙咀梳士巴利道22號,半島酒店總統套房。
陳天東剛和未亡人王素溫存完,她便懶洋洋地枕在他胸口,手指無意識繞著他鎖骨畫圈。
“嘶……呼……”
“你原先住得太遠,我尋摸了個地方,離這兒近,明兒帶你去看看。”
事後一支菸,煙霧嫋嫋裡,他斜靠床頭,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臉頰上。
“哦?打算包養我?”
王素仰起臉,眼尾一勾,笑意似真似假。
她心裡門兒清:自己這身份,跟眼前這人壓根不在一條道上。
來酒店前她就反覆掂量過——成年人之間,各取所需罷了,她沒指望住進他家門,更沒奢望甚麼名分。
“那……你給不給這個機會?這世道,對單身女人可不太溫柔,尤其對你這樣漂亮的。”
“我是靠得住的男人。”
陳天東挑了挑眉,掌心緩緩滑過她光潔的脊背,指腹像在琴鍵上即興彈奏。
“算啦,現在這樣,挺好的。”
王素翻個身,側倚在他肩頭,手臂環住他胳膊,笑得輕鬆又疏離。
男人走了才一年,她怕極了再嘗一次心口被剜掉一塊的滋味。
而眼前這人,比她前夫更難測——刀口舔血的營生,誰曉得哪天新聞裡就蹦出他橫屍街角的訊息?
她不敢賭,也輸不起。
不如就這樣:身子給得坦蕩,心門焊得死緊。
“你覺得舒服,那就這樣。”
陳天東垂眸看了她片刻,輕輕點頭。
這女人,倒跟菲姐有些像——彼此需要時靠近,用不著時散場,從不白拿他一分一毫。
別看菲姐如今是夜場女王,當年跟前夫也是蜜裡調油,後來男人被人當街砍死,她哭得差點背過氣,之後雖混跡風月場,卻一直守身如玉。
有灣仔之虎罩著,沒人敢碰她一根手指頭。
王素比菲姐更沉得住氣,沒那麼放得開,也沒那麼痛快;可這份剋制,反倒讓她活得更清醒、更利落……
炮友就炮友吧,他不虧,她不傷,挺好。
也許是熬得太狠,王素一覺睡到日頭偏西,中午在酒店囫圇扒了碗麵,陳天東才開車把她送回住所。
送完人,陳天東直奔旺角蘇細細那兒——今天照例是她的專屬時段。
可蘇細細白天得在酒店當值,陳天東獨自返家後,順手抽出最新一期《春秋》翻看。
自打大飛栽了,他手下兩個馬仔崩田和阿隆為爭地盤,在外灘一帶火併撕扯,乾脆把雜誌編務甩給外人打理。
估計是沒空細審,這期《春秋》粗得離譜:排版歪斜、錯字連篇,連機場廣告都塞進內頁,活見鬼似的。
翻不到三分鐘就扔了,換上一本歐美版畫冊。
他這才咂摸出同叔為啥最近只盯歐美版——人家鏡頭語言真夠味兒……
西九龍重案組,熾天使初代目陳國忠的辦公室裡,空氣有點沉。
“我該拿你怎麼辦?早跟你講過,江世孝不是盞省油的燈。”
陳國忠和陸冠華對視一眼,目光落向眼前這個垂頭喪氣的小老弟,一時竟不知從哪兒訓起。
杜亦天那檔子事剛結案交報告,鍾立文今早本想跟阿華碰個新案子,結果這小子突然衝進來,說江世孝手裡攥著他早前替人運貨的實錘——明擺著要拿這事把他釘死。
陳國忠跟江世孝不熟,但當初江世孝主動通風報信助警方扳倒杜亦天,他就嗅出不對勁:甚麼痛改前非、尋女歸家,全是煙幕彈。
真實圖謀,是借他們警察的手,血債血償。
當年杜亦天一手把他坑進臺灣牢房,硬生生蹲滿十年。
要說心裡沒火?純屬放屁。
換作自己被整那麼慘,出來怕是要掀屋頂;江世孝卻能耐住性子佈局、裝樣、演戲,心機深得像口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