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付這些不知深淺的愣頭青,果然得用點非常規手段——讓他們骨頭縫裡都滲出寒意,才最管用……
……
“老大,您咋突然鬆口答應那倆倭國人了?這事兒怕是不妥啊!”
回程車上,阿豹皺著眉,實在沒想通。
先不說那倆倭國佬的信用值幾兩銀子,就算真靠得住,他打心眼裡也牴觸把貨往彎彎送。
“有啥不妥?你真信那小子能扛起他死鬼老爸的攤子,一統臺南?”
陳天東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支菸,順手遞給他,語氣懶散得像在聊天氣。
“我確實不看好他……可要是真有那倆倭國佬撐腰,好像也不是全無可能?”
阿豹叼住煙,搖了搖頭。
那小子一看就是溫室裡長大的黑二代,走路帶風、下巴抬得比天還高,一副“老子天下第二”的德行,比由達明那個蠢兒子還欠收拾。
沒了他爹罩著,能在江湖上活過三集,都算老天開眼。
可偏偏近來中島和草刈郎手筆不小,真金白銀砸得響亮。
若他們鐵了心扶那小子上位,資金一到位,局面還真未必穩不住。
“我瞅他面相,印堂烏沉沉的,活脫脫一副短命相。江湖這口鍋,誰不是踩著刀尖走?今天稱兄道弟,明天就可能被人揹後捅刀——仇家這玩意,誰數得清?”
“給阿華打個電話,讓他查清楚大橋頭有沒有對頭,再摸摸底——那個已經‘下去賣鴨蛋’的大橋頭角頭,到底是栽在誰手裡。”
陳天東又給自己點上一支菸,抬眼掃了阿豹一下。
“老大,還是您夠陰——哦不,夠縝密!我這就撥!”
阿豹眼睛一亮,立馬掏出手機,手指利落地按下一串號碼。
“這叫運籌帷幄。成語不會用就別硬套,免得鬧笑話。後天馬交文的賭船上有場大賭局,跟我上去轉轉。”
陳天東斜睨他一眼,隨即望向車窗外飛逝的街景,目光沉靜。
……
臺北,一間地下賭坊內。
“明白,豹哥,我懂怎麼辦。”
“阿標、阿明,進來一趟!”
經理室裡,阿華掛掉電話,撓了撓後腦勺。豹哥這活兒不好啃啊——他在彎彎待得不算短,但基本都在臺北幫海岸打理場子,臺北地頭熟得閉眼都能繞路,可出了臺北,那些角頭的名字他連聽都沒聽過。
大橋頭?甚麼頭?他壓根沒印象。
現在要他給一個剛從海外回來、連江湖水溫都沒試過的太子爺,量身定製一場“意外”……這難度,堪比矇眼拆炸彈。
可老大交代的事,再棘手也得啃。
琢磨半晌,他忽然拍了下大腿,伸手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
“華哥。”
“華哥……”
不多時,兩個穿西裝的年輕手下推門而入。
“我記得你們是臺南人?聽說前陣子,臺南大橋頭那位角頭……沒了?”
阿華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隨意,卻帶著鉤子。
“是有這麼檔子事,華哥,咱們……是要殺進臺南?”
阿標和阿明交換了個眼神,齊齊點頭。
東湖幫在高雄和臺北根基已穩,華哥突然問起臺南舊聞,他們下意識就斷定:幫派要擴地盤了。
“嗯……大橋頭在臺南分量如何?眼下還有哪幾個角頭能叫得上號?他跟誰結的樑子最深?”
阿華擺擺手,順勢靠回椅背,神情像是在權衡一場重大布局。
想踏進臺南,總得先把棋盤摸清——這道理,沒錯。
“臺南角頭不少,但真正扎得住腳的,也就三大塊:大橋頭、頂莊、後巷。不過後巷這兩年垮得厲害,如今就剩大橋頭和頂莊掐得最兇。聽說上個月為爭一個菜市場,兩邊火拼了三回。大橋頭這次暴斃,圈裡人都咬定是頂莊下的手——尤其那個阿雄,蹲了三年大牢剛出來,當年就是因為他幹掉一個角頭才進去的。十有八九,又是他動的手……”
阿標頓了頓,如實道來。
“這麼說,頂莊跟大橋頭,是死磕到底的冤家了?”
阿華抬手一擋,示意他別再往下說,隨即又問:“我可沒心思替別人查兇手,海遠大哥壓根沒打算插手臺南的事,我更犯不著多此一舉。我的任務就一個——照豹哥的吩咐,給大橋頭那位接班人安排一場‘意外’。眼下只要摸清頂莊跟大橋頭之間的深仇大恨,這事就算踩準了路子。”
“可不是嘛!前兩天我一個線人還打來電話,說大橋頭為給老大討血債,剛在碼頭火併了一場,橫屍好幾具,血都還沒擦乾淨。”
阿標重重頷首。
“行了,你們先撤吧。”
阿華揮了揮手,等他們退下後,獨自坐回椅子,慢條斯理點起一支菸,指尖輕敲扶手,腦中已悄然鋪開一張殺局草圖。
……
香江賭業雖不如澳門那般金碧輝煌、名正言順,但勝在野蠻生長——矮騾子成群,社團扎堆,暗流洶湧之下,熱鬧勁兒半點不輸澳門。
差別只在一層皮:澳門是掛了牌的生意,香江卻是裹著黑布的買賣;哪怕上下打通了洋鬼子關節,讓他們裝聾作啞,終究見不得天光。
馬交文在香江掌著兩艘賭船,體量不大,遠比不上當年蔣天生聯手賀新砸重金造的巨輪,也拼不過陳天東、東星浩南哥與中島三家聯手打造的三線豪華郵輪。
可這兩艘船,卻是實打實攥在他自己手裡的私產。
要知道,在香江能獨佔兩艘賭船,哪怕只是中型貨色,也足以讓江湖側目、大佬點頭——這可不是誰都能扛得起的分量。
更耐人尋味的是,這兩艘船已在香江跑船多年,而香江社團向來不是吃素的慈善堂口,見你碗裡有肉,哪會袖手旁觀?
偏偏各大幫派對它們視若無睹,連開場坐鎮的都是馬交文的心腹親信。
足見馬交文這張臉,在各路龍頭面前,還真管用。
今夜賭船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省鏡替馬交文操辦了一場豪賭局,把平日裡跟他稱兄道弟的各幫大佬全請上了船,還特意請來三位海外賭壇老手助興——其中兩位陳天東眼熟得很:一位是拿過澳門賭神賽銅牌的“馬來骰王”,另一位是靠一把麻將搓出名堂的“印尼麻聖”……名頭震耳欲聾,實則不過是臺前晃幾下的配角。
陳天東、大D、阿豹、斧頭俊、陳耀慶也在船上,但他們不是省鏡邀來的,而是馬交文親自點名請上船的貴客;省鏡那邊招呼的,則是他自家圈子的人——東星新三虎、義群兩位堂主、洪興的興叔和戰神太子、新記的蔣勝父子,還有號碼幫梅字堆、勝字堆、禮字堆等一眾字堆扛把子。
不得不服,號碼幫當年真夠硬氣,不愧是香江頭號大幫,就連拆夥都能裂出三十多個字堆,枝繁葉茂得嚇人。
更要緊的是,這些字堆話事人未必個個能打,但身份擺在那裡——跟王寶、陳耀慶這類實權人物平起平坐,誰也不敢矮他們半分。
“這陣仗有點邪門啊,連那些阿叔阿伯都請來了……”
陳耀慶在號碼幫裡輩分偏小,雖說孝字堆兵強馬壯,可眼前這些老面孔,不是“七叔”就是“九伯”,陳天東忍不住咧嘴打趣。
“廢話!馬交文可是香江賭王,他擺的局,那些老狐狸聞到錢味兒就跟餓狗撞上臭肉似的,爬都要爬來湊熱鬧!”
陳耀慶還沒開口,斧頭俊已冷笑著插話。
他目光掃過一群剛登船就圍住省鏡噓寒問暖的老傢伙,嘴角一撇,滿是譏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