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那個姓李的大少吧?
多難纏?
兩個保鏢拎兩把點二二手槍,就把他們幾個端AK的死死壓在牆角,連雞雄都當場栽了——可最後呢?
還不是乖乖進了他的籠子?
這是他的底氣,也是他的執念。
向來以犯罪奇才自居的他,若在這小子身上翻了船,心裡那口氣,真咽不下去。
“豪哥,又琢磨上回那鬼佬啦?要我說,算了吧——名單上還有好幾個,少他一個不礙事。這主兒太扎手,我和大壯蹲他那會兒,好幾次差點被他身邊那些黑衣保鏢當場揪出來。”
白頭阿昆見張子豪眉心擰著,忍不住開口勸。
上回那鬼佬確實邪門:出門二十多個荷槍實彈的影子貼身跟著,也就罷了;晚上乾脆閉門謝客,宅子裡明崗暗哨密得插不進一根針——硬闖?連窗戶縫都摸不到。
與其在這耗神,不如趁熱打鐵多做幾票。
他前陣子剛跑完泰國,金三角那邊地塊談妥了,人也僱好了,正種著呢;加工廠的鋼架剛立起來,正是燒錢最猛的時候。
他巴不得多撈幾筆,趕緊往廠裡砸,真不願看豪哥在這兒空耗工夫。
“阿昆說得在理,咱們真不缺這一個。”
高晉也適時點頭,聲音沉穩,帶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灼熱勁兒。
他得把對錢的飢渴勁兒演足了,才能讓張子豪信他真能扛起這攤子。
“再觀望兩天——這鬼佬,值十個億,扔了可惜。”
張子豪聽罷,心頭一跳,臉上卻紋絲不動,只微微頷首,笑得雲淡風輕。
在他眼裡,高晉這話就是訊號:靚仔東那邊,終於嚐到快錢的滋味了。
這是個好兆頭。
再幹兩票,眼看別人躺著分大頭、自己拼命拿小頭,靚仔東那脾氣,能忍得住才怪。
誰願意當牛做馬還吃糠咽菜?偏有人袖手旁觀,數錢數到手抽筋。
“阿東!這邊!”
荃灣一家老茶樓裡,陳天東剛推門進來,大D那震得吊燈晃悠的洪亮嗓門就炸開了鍋,滿堂食客齊刷刷抬頭,筷子停在半空。
可一見是荃灣龍頭大D,立馬低頭扒粥、吹油條,裝作啥也沒聽見。
“大D哥,今早這麼雅興,喊我來喝早茶?咦?這位是……”
陳天東一進包間,大蝦順手關嚴門,他剛坐下,目光就被大D身旁那人釘住了——黑西裝、冷麵孔、下頜線繃得像刀鋒,熟得讓他心跳漏拍:港片裡專演黑幫大佬的那位,石頭力裡的瘋批二哥!
只不過眼前這位更沉,更穩,眉宇間多了股久居上位的戾氣。
更絕的是,進門那會兒,他在走廊撞見大蝦身邊站著個光頭,側臉活脫脫就是譚成再生——他當時腳下一滑,差點脫口喊出名字。
“給你引薦——香江賭王,馬交文,昨夜剛從臺灣飛過來。旁邊這位嘛……”大D拍拍陳天東肩膀,咧嘴一笑,“你異父異母的‘親’兄弟,旺角之虎,阿東!”
大D笑著把兩人引薦道。
“哎喲!文哥!久仰大名啊!叫我阿東就行——您可是我打小就追著聽故事長大的真人偶像!十歲那會兒,我蹲在巷口聽人講您怎麼單槍匹馬闖碼頭、怎麼在油麻地一夜翻盤……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陳天東眼睛一亮,立馬迎上前去,雙手一把攥住馬交文的手腕,掌心滾燙,眼神發亮,活脫脫一個追星追到現場的鐵粉。
馬交文這三個字,在江湖上早不是名字,是傳說。
當年不過是個跑船的小工,十年光景,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坐穩香江賭壇頭把交椅。
更絕的是——他打從臺灣來,沒靠山、沒後臺、不拜碼頭,卻把香江黑白兩道都踩得服服帖帖。
他遊走於規矩內外,既不像社團大佬那樣擺香堂,也不似白道商人那樣守條框,像一陣風,來無影去無蹤,偏偏誰都繞不開他。
香江的賭場,哪一家能離得開江湖?賀新再風光,也得養著尹志巨、摩囉星這類狠角色;可馬交文手底下那一票人,不掛名、不入會、不穿黑衫,全是簽了私約的貼身刀手——說是保鏢,不如說是一支只聽他號令的暗哨隊伍。
連和勝義、新義安見了他,都要壓低三分嗓門,點頭讓路。
他這“香江賭王”的名頭,跟賀新的也不一樣:賀新是澳門政府蓋過章、國際賭協點過名的正牌執照賭王,當年王寶遠赴鳥糞國開賭檔,全靠賀新牽線搭橋,借的是官方身份、走的是外交門路,場子乾淨,牌照鋥亮;而馬交文的“王冠”,是拿真金白銀堆出來的——香江十家酒店賭場,九家背後有他股份,有的佔大頭,有的摻一股,每年光是分紅,鈔票多到要僱人點數。
早些年,多少混混把他的照片貼在床頭當護身符?
混到他這份上,才算真正立住了腳。
銅鑼灣那個陳浩南,吹得天花亂墜,結果呢?
現在連煙都得靠戒毒中心發配額……
等等!
聽說上次陳道友進了戒毒中心,不知這回出來,手還抖不抖?
“旺角之虎?這四個字,我耳朵都聽出迴音了。”
馬交文被他那股直勾勾、熱辣辣的眼神盯得微微一怔,但轉瞬便揚起嘴角,朗聲笑了起來。
他本以為自己淡出江湖多年,舊日名號早被新人嚼爛又吐掉,誰知眼前這位正當紅的靚仔東,崇拜得比當年他最鼎盛時還赤裸——那眼神裡沒半分試探,全是實打實的敬仰,反倒讓他有點招架不住。
“大D哥,你這就太不夠意思了!你早認識文哥,咋不早點拉我見見?不知道文哥是我人生燈塔麼!”
陳天東佯裝委屈,朝大D撇嘴抱怨……
“這兩年我一直在臺灣陪老母親,這次回來,還是這幾年頭一遭——剛下飛機,滿街都在傳‘旺角之虎’的事,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話還沒說完,馬交文已抬手替大D接了過去,語氣輕快卻不失分量。
他生意早已上岸,日常事務全交給心腹打理;這幾年,他幾乎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臺北那棟老屋,陪著老媽曬太陽、喝烏龍茶,江湖上的腥風血雨,他連聽都懶得聽。
“我這點虛名,在文哥面前提都不值一提。您難得回港一趟,今晚務必賞光,讓小弟做東,給您洗塵接風——這面子,您可千萬不能駁!”
陳天東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提起紫砂壺,給馬交文斟滿一杯熱茶,笑意謙和,姿態放得極低。
他腦中忽然閃過一部老電影——片名早記不清了,只依稀記得主角也是這般氣度,門口站著個眉眼酷似譚成、神態活像《繡春刀》裡左千戶的硬漢,八成就是此人原型。
至於劇情?早被歲月衝得七零八落,能記住幾個烙印深的角色,已經算他記性不錯了。
這年頭,現實與銀幕早攪成一鍋粥,滿街都是電影裡走出來的人,能認出幾個熟臉,已是本事。
“哈哈哈!沒問題!如今誰不知道旺角之虎的威名?我這種退隱多年的舊人,哪敢端架子?”
馬交文朗笑應下,聲音洪亮。
“您這話可折煞我了!我真是聽著您故事長大的——您當年在葵涌碼頭掀桌子那會兒,我還在吃奶呢!您這麼一說,我怕是要少活十年!”
陳天東咧嘴笑著,語氣親熱又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