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東單手撐在賭桌上,笑得眼尾微揚,聲音懶洋洋的,卻像鉤子似的勾著人耳朵。
“哦?說來聽聽。”
鬼佬上校來了興致。
他勝局已定,樂得陪這小子多玩兩分鐘——倒要看看,這顆腦袋怎麼從槍口底下滾出來。
“簡單。聽說過左輪賭局沒?卸掉五顆子彈,只留一顆。你我輪流朝自己太陽穴扣扳機,誰倒下誰認命。不過嘛——你佔著上風,我讓你先撿便宜:我連開五槍,怎麼樣?二爺在我肩上坐著呢,錯不了。”
話音未落,他眸光驟然一沉,瞳孔裡翻湧起一股陰鷙又亢奮的光,末了還伸出舌尖,緩緩舔過下唇。
那股子邪戾勁兒撞上他這張俊臉,瞬間讓臺下好幾個姑娘腿根發軟、心跳失序。
“嘶——!”
滿場倒抽冷氣聲此起彼伏,人人瞪圓了眼,像見了鬼。
這靚仔……真是把命當糖豆嚼啊!
五槍連發,只要運氣差那麼一丁點,腦漿就得噴上天花板!
啪!啪!啪!
“痛快!就這麼辦!我倒要瞧瞧——你這運氣,是不是真能逆天改命!”
“把槍給他。”
鬼佬上校被他那雙猩紅又灼亮的眼睛釘得一怔,心頭竟莫名一跳。
他萬沒想到,這年輕人非但不怕死,還瘋得這麼徹底。
可轉念一瞬就繃緊下頜——自己居然被個小輩震住?荒唐!
他抬手一揮,手下立刻遞上改裝左輪。
開玩笑,六膛只剩一彈,還要主動連扣五次扳機?
沒主角命、沒老天爺親兒子運道,誰敢這麼玩?
他又不是在片場拍戲,真當子彈長眼會繞著你飛?
空氣霎時凝滯。
整個賭場鴉雀無聲,只剩蒙面手下咔噠卸彈、裝彈的金屬脆響,一下一下砸在眾人耳膜上。
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賭桌中央那個笑嘻嘻的年輕人身上——沒人見過誰能把赴死,演得像赴約。
更絕的是,他坐那兒脊背挺直,手指還輕輕敲著桌面,彷彿只是在等一杯剛煮好的咖啡。
連阿豹和夢娜姐幾個女人都繃緊了呼吸,海棠的手早已滑到大腿外側,指尖已搭上槍柄,隨時準備拔槍救人。
她們當然知道陳天東那雙手有多神——能從褲襠裡掏出火箭筒,也能把加特林塞回去。
可眼下這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萬一手一滑、眼一眨、氣一岔……後果誰擔得起?
沒多久,蒙面手下已將銀色左輪擦拭乾淨,雙手奉上,交到帶頭大哥手中。
鬼佬上校接過槍,順手抄起自己那把銀光鋥亮的“傳說”,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咬住陳天東眉心,再把那支填好一發子彈的左輪,“嗒”一聲推到他面前。
“該你了。”
他笑得和氣,指節卻悄悄壓緊扳機——把殺器親手交給對手,本就是豪賭。
只要陳天東稍有異動,他半秒都不會猶豫,當場爆頭。
“哎喲,別繃這麼緊嘛~我手上這把,就一顆子彈,真打中你,咱們全得陪葬,值當嗎?”
“那我——開始了哈。”
陳天東抄起那把銀色左輪,在掌心沉甸甸地一掂,目光掃過鬼佬反派上校繃緊的下頜線——對方喉結急促滾動,指節發白地攥著槍套,連呼吸都屏住了。
話音未落,槍口已抵住自己下巴,冷硬的金屬貼著面板泛起一陣寒意。
圍觀人群霎時倒抽冷氣,好幾個膽小的直接閉緊雙眼,手指死死摳住桌沿,彷彿下一秒就要濺出腦漿。
“咔!”
“喲?手氣不錯嘛!”
第一聲擊錘空響炸開,陳天東低頭瞅了眼槍管,咧嘴一笑,眉梢輕揚,活像剛摸到豹子頭的賭徒。
四周靜得能聽見汗珠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有人後背溼透,有人喉結上下滑動,連吞嚥都帶著滯澀感。
這小子瘋了吧?真敢往自己腦門上扣扳機?
就連素來以膽大包天著稱的賭壇浪子高達,也僵在原地,嘴裡那支沒點著的煙早滑落到西裝前襟上,燒出一小片焦痕都渾然不覺。
此刻他腦子裡只剩兩個字——牛逼!
本打算輪到自己時,靠一手千術周旋拖延,好歹保住幾條命,誰知這矮個子更狠,直接掀桌玩命!
六發彈巢,退掉五顆,只剩一顆不知藏在哪格,轉輪隨機定位,開槍順序全憑天意——連放五槍,爆頭機率直逼九成!
輸,就是當場涼透。
“行,還剩四槍,接著來。”
鬼佬反派上校面色如常,可袖口下的手腕微微發顫。才第一槍,餘下四發才是重頭戲——子彈越少,死神越近。
這槍他親手驗過,親自上膛,絕無半點貓膩。
“咔!咔!咔!”
話音剛落,陳天東抬手又連扣三下扳機,清脆的空響一聲緊似一聲,震得上校眼皮狂跳。
三槍,全啞。
“哈!關二爺廟裡那炷高香沒白燒啊——就剩最後一發咯!桀桀桀……”
他斜睨著手裡的槍,喉嚨裡滾出一串低笑,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子,直直扎向對面那位臉色發青的鬼佬。
滿場譁然驟寂,連蒙面小弟都忘了遮臉,齊刷刷盯著他,眼珠子幾乎瞪出眶外。
這……真沒人死?
連中三發空膛?拍港產黑幫片都不敢這麼寫!
“關二爺保佑!關二爺保佑!這次活下來,我回去燒一百捆大香!求您睜隻眼閉隻眼……”
不少人雙手合十,嘴唇哆嗦著唸叨,額頭沁出細密冷汗。
太離譜了!關二爺居然真這麼靈?
五槍全空?這運氣,堪比瘌痢頭乞丐被船王正室看中,當場收作乾兒子養進半山別墅!
不知不覺間,賭廳裡信耶穌的闊少悄悄把胸前十字架塞進了口袋。
“……繼續。”
鬼佬反派上校盯著這個笑得肆無忌憚的靚仔,喉結狠狠一縮,終於繃不住了。
五發空膛意味著甚麼?
莫非真有神明罩著他?
他向來不信鬼神,混這行靠的是子彈、是算計、是手穩心冷。
可眼前這一幕,硬生生把他幾十年信奉的鐵律,砸了個粉碎。
好在……還剩最後一槍。
五五開,這次他必死無疑。
“咔!”
話音未落,那聲空響再度劈開死寂,精準踩在他心跳最亂的節拍上。
上校瞳孔驟縮,指尖冰涼,盯著陳天東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茫然與驚駭。
“哇——還是空的?!關二爺顯靈啦!”
不止是他,全場遊客齊齊失聲,心跳漏拍,目光死死釘在賭桌上方那個連開五槍、毫髮無傷的瘋批靚仔身上。
這得折多少陽壽,才能攢出這麼逆天的運道?
簡直逆天得不像真人!